“不行。”江照月淡声开口：“江公子你没有道侣，我怕你扮不出道侣情深。”

...这个倒是可以。

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出口。江献气的呵笑一声，挑衅的看向江照月：“那不如不与江小姐同行？如此也就不会引起大家怀疑。”

“不行。”向鸣昭立即拒绝。

“倒是可以不与江公子同行。”江照月抬眸看回去：“我可以易容。”

沉默。

三个人都沉默。

良久之后，久到已经远远看到了人妖边境的人族城池兴阳郡，向鸣昭轻咳一声，打破沉默：“要不...还按我说的办？”

“可以。”江照月点头。

“...可以。”江献闷声。

*

兴阳郡城，人声鼎沸。

“好热闹。”向鸣昭拽着江照月和江献，看的目不暇接。兴阳郡临近妖族，虽说人妖两族不许通行，但兴阳郡及临近的几个城池，皆有妖族偷偷前来互贸物品。只要不是太过分，城主也都不会太过插手。

向鸣昭三人走在兴阳郡最热闹的城主府前的兴阳大街。街上行人穿着坚韧的妖兽皮毛拼接厚重粗麻布，脖子上戴着仿制妖骨挂坠。沿街店铺中，药铺掌柜正悄悄用玉刀分割着刚采摘的悬山血灵芝，而妖族特有的沼泽花奇妙的香气也偷偷在摊贩上绽放。再往北看，十六丈高的玄铁城墙布满符咒刻纹，城墙上三十六座诛妖弩时刻对准北方，而最中心的城主府前的广场上，驱妖钟每隔六个时辰都会被撞响。

“兔子毛！”向鸣昭蹦到一个摊贩前，拿起一个兔子耳朵式样的发饰爱不释手：“这兔子耳朵好漂亮，又白又软。”

“真的吗。”摊主是一个抱着玉萝卜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羞怯的亮起：“阿黄还说我...这个毛太短，不好看。”

“好看的！白白软软还暖和！”向鸣昭大力点头，看着小姑娘笑眯眯。

小姑娘眼睛噌的亮起，手忙脚乱放下玉萝卜，给向鸣昭展示摊位上的其他商品：“姐姐你看，还有兔毛披风、手套，哦，还有兔牙吊坠，戴上，戴上...”小姑娘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戴上可以挖到很多大萝卜！”

小姑娘说的开心，没控制好自己的灵力波动，一只白白长长的兔耳朵噌的从头发里冒出来，直愣愣的。

就是毛有点秃。

向鸣昭被可爱的心都要化了，她轻咳一声，凑过去小小声：“耳朵露出来了。”

嗯？

小兔兽茫然的看向摊子上悬挂着的铜镜，待看到镜子里自己明晃晃的兔耳朵后，慌的立马先给自己罩上兜帽，在帽子下惊慌失措来回变了几次后，终于把耳朵变回去，放下帽子不敢看向鸣昭：“姐姐，我...”

“这颗牙也是你的？不疼吗？”向鸣昭拿起那棵如白玉般的短牙吊坠，小小的滑滑的，淡淡妖气在顶上环绕。

“不疼。”小姑娘摇头：“牙换新的了，阿娘说扔了也是浪费，不如做成吊坠来卖。”

啊真可爱。

向鸣昭捂着心口，恨不得上下摸十次兔耳朵。她稍微收敛了下自己的笑，豪气的一摆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了！”

“啊...谢谢姐姐！”小兔兽开心的拿起两只兔子耳朵发饰和三双兔毛手套，再加上那颗兔牙吊坠，一齐递给向鸣昭。江献本想付灵石，刚伸向乾坤袋，就眼睁睁看着江照月递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十块灵石，而向鸣昭开心的摸着兔毛，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仿佛这是十几年来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下次要再快一点。江献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

“你是第一次来吗？”向鸣昭亲切攀谈。

“嗯。”小兔妖害羞的垂下眼，指了指旁边药材铺里正在和掌柜讨价还价的中年男人：“叔叔带我来的。”

哦吼。

一只灰毛大兔子。

“阿娘让我早点回去，但是我的毛...”小兔妖习惯性伸手摸向自己的耳朵，摸了个空之后才意识到现在是人形，又害羞的放下手：“再长长要一个月后了，所以叔叔说可以多留一会儿，不过戌时前必须走。”

因为驱妖钟会被敲响。

向鸣昭望了眼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城门就会关闭，有的妖兽已经开始收拾摊子，悄悄结成队准备离开。向鸣昭决定跟着她们一块：“城门有驱妖纹，她们肯定有其他出口，跟着她们，一路到悬山。”

向鸣昭三人与小兔子可爱道别，然后随着悄悄离开的妖族，七拐八拐，拐过一片茂密树林，拐到了城门边缘一条宽阔悠长的护城河边。

“咕嘟”“咕嘟”，一个红色鲤鱼妖站在最前边咕嘟咕嘟开始吹起泡泡，泡泡一伸手触碰就开始变大，大到足将一个成年人形妖装进去。排在第一个的山羊妖进到泡泡里，向前一推，泡泡咕咚咚—“咚”掉进护城河里，迅速沉下去。

“三颗灵石三颗灵石，排队排队。”鲤鱼妖一边吹避水罩一边收灵石，避水罩载着妖“扑通”“扑通”一个个进到河里，向鸣昭三人在队伍中间偏后，等到前面的妖进入避水罩里，排到向鸣昭时，鲤鱼妖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人族？十颗灵石。”

他也不抬头，只把手往前一伸，一边没有停的吹着避水罩，江照月立刻递给他20颗，江献又掏出10颗，三个泡泡立刻吹到三人面前，三人对视一眼，进到避水罩里，“咕嘟嘟”，避水罩开始转起来。

“好玩。”向鸣昭眼睛一亮，推着泡泡就开始向前跑，“咕咚”一声，清凉河水漫过头顶，随后包裹全身。

水下是另一片悠长世界。刚开始只是清澈河水，伴着一些小鱼小虾，越往下水越凉，颜色也渐渐变深，视野也开始模糊不清，“咚”一下，避水罩似撞上什么，先是一停顿，随后随着绵长水波，悠悠向前荡去。

“哗啦”一下，似什么被骤然拂开，眼前视野豁然清晰，一片华丽恢弘全然不同的景象在向鸣昭眼前展开——

湖水是浅银色的，落日余晖一层层照到湖底，扑上淡淡火红光芒。无数巨大珊瑚竖立，浓郁妖气流转其中。妖兽残骸铺陈其中，间或夹杂人族修士。再往前，拳头大的夜明珠与贝壳闪烁其中，但若往里看，就会发现珍宝背后，一颗颗垂涎欲滴等待猎物上门的眼睛。

“莫触影，莫摘花，葬身其中，不得回呦——”鲤鱼妖在前方声声唱喝，一个小妖好奇的看向身前一株色彩艳丽的珊瑚，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就在珊瑚最上面，旁边空旷无物，触手可碰。

小妖偷偷抬头看了鲤鱼妖一眼，看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悄悄游出队伍，伸手快速伸向夜明珠，想迅速拿回再快速游回来，结果手刚刚碰上夜明珠，浑圆硕大的夜明珠倏然变成红色眼珠，无数红色荆棘条从眼珠中飞出，小妖只来的及叫了半声，整个人就在荆棘条中化成绿色浓稠粘液，不过几瞬就被荆棘条吸收完全，意犹未尽的缩了回去。

“这...这是什么。”有同样只来过几次的小妖兽害怕的缩在避水罩里，鲤鱼妖叹一口气，声音拖长：““莫触影，莫摘花，葬身其中，不得回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