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冲天，血雾弥漫。地面不停震荡，山石碎裂翻滚而下，当空血月下移，映衬正下方的冲天大阵更加血色森寒。

那是一个可容纳上千人的炼化大阵。向鸣昭三人赶到时，血阵已逐渐成形，阵中地面长出森森白骨，精准锐利的插入入阵修士的脚中，滴滴鲜血顺着白骨流至地上，蜿蜒着刻画出数道血色符咒纹路，交杂缠绕在一起，在夜色下闪烁着诡异血光。

“是图纸！”感觉到不对当即准备逃跑却依然被圈住的印天湛站在阵法最外围，看到飞身而来的向鸣昭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脖子努力向前伸，脸贴在阵法上，透过血雾有些失真：“这里是密道图纸的最后一站，它明明说的是可连升三境的灵阵！”

“救我！”

“是妖族！”另一修士狂拍着血雾想要出来，手中拿着一块黑的发亮的森寒甲片：“这是妖皇的鳞片，我见过，一定是妖族！”

“还有孔雀羽毛！”另一站在阵外的修士指着阵法中几根凌乱蓝绿羽毛惊呼：“你们看那几根羽毛，妖族的三皇子可是只孔雀！”

“这是百骸炼灵阵。”围观修士咬牙切齿：“阵法中所有生灵皆为祭品，所有灵力皆会被炼化，直接传送到妖皇和三皇子身上。”

“我...”刚赶过来就被泼了一大盆脏水的孔雀本雀愤怒的摊了摊自己的手，想表示自己现在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却苦于不能表露身份，气的头发都炸了，心里疯狂骂人，“砰”的就顺势撞到了其中一个修士身上，把他撞得差点进到炼化大阵中。

“你干什么！”修士愤怒大喊。

“是人啊，没看到。”小孔雀脸色很臭的假惺惺道歉。

向鸣昭神色冰冷的看着眼前的炼灵阵，下意识想要问江献这个阵应该如何破，问完一句发现对面没反应后才恍然想起，自己之前掉下空谷时，为了防止江献担心，也为了防止自己对战时分心，向鸣昭单方面用了一张天阶屏音符，以屏蔽自己这边的动静。

时间紧迫，向鸣昭运转灵力正要消掉屏音符，忽听耳边一阵细微声响，再然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小叔，救我！”

是印天湛。他终于接通了与印弘的传音符，此刻声嘶力竭：“叔，我们进到了一个邪阵，它要炼化.....”

“你有没有见到龙渊剑？”印弘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声音烦躁的问。

“龙渊剑？那不是向鸣昭的本名剑，我怎么会见到。”印天湛条件反射回答。

“龙渊剑被偷走了！被她那个侍女，该死的。”印弘低骂一声：“宗门已经发了追杀令，发现有持龙渊剑者就地斩杀，带回镇派之剑。你们几个在外也要多留意，我最近事多，没事不要联系。”话音刚落传音符的光就熄了下去。

“我...”印天湛呆住，身体颤抖神情崩溃：“我马上要死了！叔！”

传音符“啪”的又亮起，响起印弘有些慌乱的声音：“忙昏头了，你刚是不是说你遇到危险了？”

“是啊是啊！”险些以为自己被抛弃的印天湛哇一声就要哭出来：“有个超级可怕的炼化大阵，它要把我们炼了！我要死了叔！”

“乾坤袋。”印弘低声：“我给你留了保命的法器，一根金锁链，风起境威压之下皆能带你瞬间远遁，你试试。”

“但是只能保你一个人，你走远点，不要让其他宗门弟子看到。”

这是要自己跑。

向鸣昭冷着脸，心里却异常烦躁。她紧紧盯着印天湛的身体，果然见他手伸向乾坤袋，随后一道金光包裹上他的脚，拉扯向外的过程中，大阵血雾更深，似乎在撕扯力量，几息过后，印天湛的身形出现在阵外，险险只离开阵地几里。

就是现在。

一直目不转睛注意着印天湛的向鸣昭冷着脸飞起一脚，直接将刚逃离阵法的印天湛又踢了回去。印天湛刚庆幸自己逃离生天，还没来得及欢呼，转瞬间天旋地转，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离血雾越来越近，“噗嗤”一下，自己竟又落到了血阵中！

落地一瞬间，地上白骨迫不及待的钻进他脚踝，鲜血瞬间流淌而下。

“你在做什么！”印天湛疯了般看向向鸣昭。

那印弘又是在做什么！向鸣昭忍了几忍才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她不能暴露自己在印天湛身边留监听术的事。可是宗门追杀江照月...这根本是太过荒谬的事情！

上古戾剑龙渊，不可能随随便便被人偷走，一定是它自己要走，更何况带她走的是阿月，开心一定是自愿的。这件事自己知道，阿姐和祖母一定也知道。

阿月对自己有多重要，阿姐知道，其他宗门人也知道。

所以为什么会有追杀令，这份追杀令又会是谁下令的。

向鸣昭不安的吐了口气，这件事情她根本不敢再往下想，那张追杀令上说的甚至不是格杀阿月，而是就地格杀持有龙渊剑者。

如果有人知道自己没死，就能立即想到开心一定会来找自己。那么持有龙渊剑的，很大可能就是向鸣昭本人。

幕后黑手不会善罢甘休向鸣昭当然能想到，但是为何这样一张冲着向鸣昭而来的追杀令...会是云曜宗发布？

云曜宗现在又是谁在做主？

向鸣昭不敢联想，她只能先将怀疑情绪尽数安放到印弘身上。

她面色难看的张了张嘴，正想说话，耳边忽又响起一阵波动。几瞬之后，江献带着微喘的声音略显慌乱的传过来：“昭昭？”

“我在。”

“你设了屏音符？”江献声音平静下来，可阵法中惊慌大叫声过于凄厉，江献声音立刻严肃：“你那边出事了？”

“百骸炼灵阵。”向鸣昭同样严肃：“你可懂解阵之法？”

“回来。”江献说的毫不犹豫：“我现在就拉你回来。”

魂体瞬间感受到牵引之力，向鸣昭立刻运转灵力与之相抗：“我不能走。”

“你必须走。”江献声音冷静无比：“百骸炼灵阵是十大邪阵之一，炼化未彻底完成前，阵法中每一名修士的灵力都会被阵法本身所用，炼化越多阵法越强大，破解之可能，百不存一。”

“逃比解容易。”

“可是阵里还有一千多名修士！”向鸣昭不解。

“与我何关！”江献声音冷硬，停顿数秒之后继续开口：“他人性命，与我何关。”

向鸣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血阵中一千多名修士，全部皆为清心境之下，年幼者十几岁，年长的亦有白发分明者，此刻或惊惶颤抖或绝望麻木的被穿在白骨之上，滴滴鲜血颤颤淌下间，他们的面色与生机亦苍白一分。

可他们分明，是为了求生而来。

是为了升境，为了强大，绝不是为了赴死。

他们也不该死。

可是...向鸣昭咬牙，眉心闪过一瞬挣扎。此阵九死一生，她亦不想死，她还想见阿姐和阿月好多眼，还想在阿姐怀中撒娇，还想与阿月共同练剑。

还有那幕后三人...她还未来得及杀了他们，她当然不甘心！

眼前是血腥满天，身后是清风吹拂。

进或退，死或生。

向鸣昭攥紧手掌，忽然摇摇头，释然一笑。

她抬起脚，路过一脸惊讶的其他修士，同样路过云曜与太古遥遥三千里；路过仍在与人赌气斗嘴的雀霄，更是路过阿姐与阿月清晰温暖身影。

她走过过往十七年岁月，走过这一生所有欢喜与温暖、责任与守护，随后坚定的走向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