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脚步声浅浅传来。

今日是送餐的第二日，分明不该有人来的，却有悠闲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悠悠传来。向鸣昭呆呆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江家天师衣袍的陌生男子大摇大摆走进院门，连一点敲门意图都没有的直接闯进，看着穿戴整齐的江献一顿，随后嗤笑一声，声音傲慢：“连院子都出不了的人，穿这么整齐给谁看。”

“有事？”江献厌恶的转过眼神看向窗外，声音淡淡。

“当然是为了来感谢江三公子。”娄也轻声一笑，一抹浅绿色灵力从指尖逸出：“昨日雷声轰鸣，我终于破入境升渡劫。”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白小罐，恩赐般随手一扔，罐子滴溜溜滚落到江献脚边：“老规矩，补养丹田的护心丹，江家全体弟子，祝三公子再接再厉，早日破境。”

地面铺设的灰黑石块因年久失修，早已坑坑洼洼，瓷罐碰撞着碎石缺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尖利叩响在江献耳边，他扭头，并不看那侮辱人的丹药一眼。

这还未完，娄也完成例行任务后十分熟稔的坐到桌旁，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想喝口茶再开口，茶刚入口却立刻嫌弃的呸呸吐掉：“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他掸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支着下巴：“赏你一个出院子的机会，明日宗门遍邀西州各天师宗门切磋比试，这次赛制严格，可能会受伤，你替我去。同样的，这三日我会让灶堂多给你送盘餐食。”

话说完，娄也根本不给江献说话的机会，“啪”的一下，一块雷击柳木雕刻而成的菱形青色令牌被甩至江献脚边，同刚才的瓷白小罐滚靠在一起，令牌上浮着淡淡青红灵力。

那是娄也的参赛令牌，为彰明身份，令牌中会滴入参赛选手的三滴指尖血。

这过于高高在上且理所当然的动作让向鸣昭本能的泛起不适，她随着令牌扭过头，眼神落在江献身上，眼神忽而一顿。

只见江献扶着窗沿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白，挺直的肩膀和脊背微微一颤，似承万山之重。

娄也却支着下巴，晃着腿慢悠悠的等江献点头。

他会答应的，毕竟同样的事江献早已做过无数遍了。

“江献...”明知是梦境，向鸣昭依然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江献的身体：“不要答应，你需要什么，我可以...”

魂体却猛然穿过江献的身体。

而江献无知无觉。

“好。”江献轻声开口，俯身弯腰半跪于地，白色衣袍瞬间落于尘埃，未束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他苍白无血色的面颊。他捡拾起身前菱形令牌，再抬起头时声音平静：“何时开始？”

“明日辰时末，半山习武场。”娄也哈哈一笑，一张符纸甩到江献脸上：“易容符，期待江公子的好消息。”

门被吱呀推开，长风灌入，衣衫飘动间娄也回头，嘴角拉扯向上，带着恶意的微妙：“也祝三公子，好好享受这院门之外的风景。”

接下来发生的事恍恍惚惚一幕幕闪过，向鸣昭看着江献顶着娄也的脸参加比试，看着江家那些参赛的弟子因知晓这是江献而一次次嘲讽刁难，看着江献于比赛中多处受伤，为娄也拿到了不错的成绩，然后在比赛结束之后，被娄也毫不客气的抢走比赛奖励，而江献自己，独自一人靠坐在床沿上，身上是还未处理的伤痕，而他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朗月飞花。

有一朵凤凰花顺着窗户飞了进来，江献下意识抬手想去接，那朵花却在他三步之远处坠于地上。

而江献只是颓然垂下手，再未看那朵花一眼。

......

“江献？江献！”向鸣昭睡梦中的挣扎越来越大，等到她终于从造梦符的晕沉中挣脱出来，望着熟悉的床帏发呆时，就见睡梦中那张熟悉的脸温柔走到自己身边：“醒了？睡的好吗？”

如此温柔，如此纯善。

他从血污泥泞中走来，却依然不染污浊尘埃。

“江献...”向鸣昭开口，才恍觉竟有些哽咽难言。你需要什么呢？你在看着窗外的月亮与花时，在想什么呢？

满身天赋被抢走，被强困于此日日夜夜时，在想什么呢？

这些年的伤，不会痛吗？

而江献听着向鸣昭明显难过的声音，只作不知，微笑着垂下眼眸，在向鸣昭疼惜的目光中，露出白皙而又脆弱的脖颈。

昭昭，你太容易心软了。

刚好。

我可以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