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也必须,继续受着雷劫。
第三道雷劫继续落下,向鸣昭没忍住痛的低呼了一声,声音刚落下的一瞬间,向鸣昭忽然觉得身前不过分寸的受劫人,好像轻轻颤抖了一下?
“嗯?”向鸣昭疑惑低声,没想到受劫人动作更大,本来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转头看向向鸣昭魂体所在处,眼神中好像无数情绪翻滚,向鸣昭看不懂,却下意识心中一惊。
“我可以解释,我不是坏人。”向鸣昭立刻举手出声,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觉得不对:“你不会...能听到我说话吧?”
向鸣昭欣喜的同时第三道雷劫落下,痛的死去活来中向鸣昭看着江献漂亮到惊人的脸,依然没忍住在心中感叹:惊才艳艳,天意风流。
他的肤色是不见天日的苍白,眉眼却昳丽浓艳,如春日中百花大朵大朵的艳。看过来的眼神极黑极静,如寒日中看似平静的无尽深海,一点艳丽红痣却不偏不倚,点在眉间。
极致的艳,极致的冷。
“你是谁。”江献淡声,声音清远如清泉击玉,向鸣昭却顾不得他一身清淡冷意,兴奋的一把扑过去紧紧抱住:“呜呜呜你真的能!六天,整整六天,没有一个人鬼能看到我!”
江献眼中惊疑更甚,雷劫刚开始时他就感受到一团雾气淡淡飘过来,当时他并未在意,直到耳边响起一声他分外熟悉却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轻呼。
江献神情冷淡的推开身上的雾气魂体,指尖碰触时却不动声色的探了一遍她的魂力。耳边雷声还在轰鸣,向鸣昭的欢呼中带着掩藏不住的颤颤痛意,江献垂眸,神色平静的双指合拢,点在丹田处的力度却又急又猛,只一下,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惨白,江献控制不住的弯腰猛烈呛咳起来。
而天边连绵不断的雷鸣声骤然安静。
“什么情况。”身处剧痛中的向鸣昭陡然睁大眼,她一边探查自己体内魂力一边向天空望,天边漫天雷团竟倏然开始缓缓消散,几十道即将成形的雷劫缩回天边。
“怎么停了,别停...”向鸣昭骤然闭嘴,眼前之人非敌非友,她不能过早暴露自己需要雷劫的事情。她只能心痛的闭上嘴,默默探查自己体内魂力——整整三道完整雷劫,加之一个时辰前她坚持不懈蹭到的飞云境几十道雷劫余波,此刻她的魂力比之之前稳固了不少。
清心初境,勉强...唉,勉强行吧。
向鸣昭嫌弃但无奈的接受目前魂力之后,开始探看四周。她扭头向外望,才发现这个巨大圆盘竟高离地面十多米,如一个祭盘般,周围密密麻麻聚满了人。此刻上百个人同时仰头目光不善的望过来,向鸣昭心下一跳,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圆盘轰然下坠,在碰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立即消失,江献趴伏着腰,无声呛咳。
对于自己的‘施劫之人’,向鸣昭还是很感恩的,她担心的在他旁边飘来飘去:“你还好吗?”
“还行。”江献垂眸,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手指,长睫微颤,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一阵风过,院中凤凰树随风摇曳,几朵红花飘摇着坠到江献脚边,江献拾起一朵,忽然开口:“好看吗?”
“好看。”向鸣昭下意识回答。她在飘来这院子的时候就注意到这棵凤凰树了,和她自己院子中的一样绚烂热烈,是她最爱的花。
“是吗。”江献轻叹一声,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唇:“你在哪,我看不见你。”
果然还是看不见。
向鸣昭心里叹息一瞬,还是非常礼貌善良的飘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背:“是需要我帮什么吗?”
一个手指的形状。
声音从身前三拳、眉眼上三寸的地方发出。
江献轻叹一声:“当然...不是。”话音未落,江献右手迅速向上,依据向鸣昭手指和声音的位置,精准的扣住了她的脖子,在向鸣昭下意识挣扎的动作中,缓缓收紧。
“让我猜猜,是哪个蠢货派你来的?”江献随意仰靠着树干,右手慢条斯理的收紧,拉近,昳丽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俯视和杀意:“什么时候能听到她的声音的?模仿的如此之像。”
“你在说什么,松...松开。”向鸣昭挣扎着去推江献的手,魂体却因为这一阵的扑腾竟渐渐有了温度,魂力竟也有了一丝补足。她努力调转仅剩灵力,剑招不用想,抬手就要挥出。
呵呵。
江献嗤笑,声音漫不经心:“又蠢又吵。”说着手上用力:“要怪就怪你背后之人,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你,就让你上赶着来送死。”
一道指风袭来,迅猛刺向江献脖子。
不自量力。
江献甚至没有躲避,正准备料理了这只来路不明的野魂,却突然觉得脖子处一凉,然后一滴像是液体的东西,缓缓流出来。
是他九岁以后再没有过更不敢奢望的东西。
江献一愣,红色液体缀上指尖被送到眼前时,尤不敢相信:这是...血?
他的肤色是不见天日的苍白,一滴鲜血沾染在上,鲜红与冷白,极为诡异的艳丽,江献却像是看到什么珍宝一般,手指微颤,嘴角咧开,眼中满是兴味的狂热。
疯子。
向鸣昭在空中“咳咳”的喘着气,觉得下面这个人一定是个十足十的疯子。
“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向鸣昭还是想要好好交涉一番,却听见一阵杂乱脚步声传来,江献眼神一暗,瞬间将脖间血痕擦掉抹去,然后淡笑抬头。
下一秒,一声怒吼伴随着踹门声“砰”的响起:“江献!”
江浩面色苍白,外衣的带子凌乱系着,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冲进门,一眼就看见了江献漫不经心仰靠在树下,满脸轻蔑。
“该死。”江浩眼神一暗,急步上前,一个巴掌劈头盖脸的甩了过去:“雷劫为何会突然停下,你做了什么!”
江献被甩的重重偏过头,五个指印迅速在脸上浮现。江浩打他从不留力,更遑论是现在气急之时,江献只觉耳边嗡的一声,世界仿佛都安静几秒。他呵笑一声,转过头,看着江浩气急败坏的脸色和怒意之后掩在眼底深处的慌乱,他身后乌泱泱站了七八个人,几乎快把这不大的院子挤满,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同程度的怒意和警惕。江献唇边笑意更深,看着江望,轻笑着,一字一句:“你、猜。”
“啪”的又是一个巴掌甩下,江望被气的胸膛急剧起伏,拽着江献的头发,逼他仰头看向自己:“别想耍花样,否则...”
“否则怎样,杀了我?”江献偏头抬了抬自己的脖子,笑容盛开,如一朵妖艳罂粟:“来,朝这捅。”
“想死?哪有那么好的事。”江浩冷笑,掐着江献的下巴将一把丹药粗暴的塞了进去,捂着嘴逼他咽下:“你躲不过的,你这辈子,就给我这么不生不死的,好好活着。”
说完将江献重重甩向地上,大步转身:“我们走。”
疯子,都是疯子。
向鸣昭惊骇的看着眼前场景,脑中各种思绪纷杂,下意识转身就要飘走,下一秒却被江献一句话钉在原地:“做个交易吗?”
江献声音慢悠悠的:“你想,复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