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不喜欢血液,尤其不喜欢熟人的血液。
尽管不想承认,但看着塞缪尔死在眼前,心里有一瞬发沉,枪声响起的时候耳膜微微嗡了一下。
正想再偏移目光,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异样的流光。
他抬头看去。
居然是无涯。
许久不见,他和当初见面时并无不同,依旧是苍白如雪的脸色,漆黑的斗篷,浮在半空中。
漆黑的羽翼在极淡的天光下流动着五颜六色的微光,像漂浮在水滴表面的油层。
霍安心里一惊。
不知道他刚才看到了多少……
无涯却像什么也没看见,冲他轻轻笑了笑,无声地振动羽翼,轻飘飘飞走了。
霍安脱口而出:“他怎么来B区了?”
江槐将视线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开,轻轻吐了口气,说:“他不会往外说的。”
霍安一时竟然不能确定江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你是说无涯吗?...怎么这么确定。”
“直觉。”
霍安半信半疑。但据他所知,江槐的直觉确实一直很准。
“那……”霍安犹豫了一下,想看一眼塞缪尔的脸还是没能做到,“他…怎么办?”
江槐还是淡淡的:“带到该去的地方吧。”
“好。”
塞缪尔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作为披露阴谋者的证据,他的遗体被送去解剖研究。
霍安没有权限也没什么意愿去参与后续的事情,但还是听说了一些:他身上存在大量改造的痕迹,有旧的也有新的。
似乎盖伦曾矢志不渝地想往他身体里添加某种基因,但大多数没有成功。
在这件事之前,塞缪尔的风评一直很好。很多人都感慨,连一些与他并不亲近的人也沉默了。
塞缪尔在他们印象里向来是善良的热情的,以前确实帮助过很多人。
霍安不止一次看到有人望着他身死的方向,缄默不言。
终于,霍安说:“我要去深渊。”
江槐点了点头。
想不到的是,霍安晚上见到了无涯。
准确来说,是无涯主动来找他的,说想跟他聊聊。
两人就像上次见面一样坐到房顶上,目之所及皆为苍茫黑夜。
霍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无涯单刀直入:“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你下午看到什么了?”
“这个嘛,当然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而且,”他撩起一边头发露出其下的耳朵,用指尖点了点,“我听力也很敏锐。”
他的意思是他们交流的内容也都听到了。
“那你……”
无涯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担心,我不会举报你们的,不然我早就去了。我早就说过,人类的存亡跟我并没有关系,更何况一个人的死活。”
“谢谢。你怎么来B区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自己从来没离开过A区。”
“因为事情处理不完了,就派我们特异走出来呗,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呢。但评估危险系数过高的特异者还是不能离开A区,只有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单有点小能力的人才会被派出来。”
无涯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背后那对颀长的翅膀展开,投下的阴影将霍安笼罩在其中。
霍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了靠,避免被笼罩。
除了江槐,任何带有明显占有欲和领地意识的行为都会让他不适,就算无涯和他一样是omega也不例外。
无涯像是没察觉,仍是笑眯眯的,将一边翅膀折了个角度,送到自己面前,伸出手,很爱惜地抚过修长的翎羽。
“听说你要去深渊了?反正叫我去的话,我是不会去的。鸟都爱惜自己的羽毛,更爱惜自己的命。”
指腹下的羽毛光影变换交错,清晰地闪过七彩微光,黑色的羽翼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彩色光泽,像油面浮动的光斑。
霍安只点点头。
无涯说:“好遗憾,你还算个不错的人,以后怕是见不到你了,所以我才来见你最后一面。”
霍安问:“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我这次去深渊的过程会怎么样?”
无涯盯着霍安,眼睛又如玻璃般亮了一下,随后移开了视线。
“我看不出来。”
“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无涯似乎有点体力不支,伸出一只手支着太阳穴,片刻后才缓缓道:“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这一趟会很复杂。各种人……很多很多,生死,命运,爱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会交集在一起。我分不清,我分不清,我看不出来。”
霍安没能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两人又随便说了会儿,他也就笑着跟无涯告别了。
有莫名的情绪堵在心口,他越来越分不清那是什么,喜悦,悲伤,愤怒还是无可奈何。
萨拉得到他同意去往深渊的消息时并没有震惊,仿佛早有预料,给了他一些关于深渊的不对外公开的资料,叮嘱他进去以后一定要小心。
霍安忽然问:“我们还有机会能见到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