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用力抱住他，江槐身上很热。

显而易见，那些来自深渊的东西正在不断侵蚀他。他现在没跟十二和秦刀一样失去理智暴躁不安已经是万幸了。

或许是因为本体和变异体融合的程度太高，抱了一会儿，江槐状态反而更差了，体温还在升，手上也用力。

霍安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力道，离特殊时期的alpha太近，耳朵和脸颊都被染得发红，仿佛有一股猛烈的热气不断在心头蒸腾。

这时，江槐微微睁开眼，喃喃说了几个字，似乎是无意识发出的呓语，霍安没有听清。

他只能竭力将头偏下去：“什么？你说什么？”

江槐疲惫地垂下眼帘，睫毛挡住了眼睛的颜色。

“…我想回家。”

“你想回家？”霍安忙道，“现在吗，我带你回去吗？你应该能走吧？”

他心想，江槐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在外面久留，但回家难免更招人眼目。

谁知，江槐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去你那里。”

“什么叫我那里......”霍安嘟囔了一声，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嗯，那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好不好？”

可江槐只有些低落地重复道：“……我想回家。”

回家？到底回什么家？

霍安心里更茫然，还想要问。

刚张开嘴忽然一个激灵，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江槐说想回家，但一个无父无母居无定所的人，哪里会有家呢？

江槐似乎察觉出他的不适，慢慢放松了力道，但渡过来的热量依旧吓人。

霍安犹豫一霎，说：“你看起来好难受......要不，你咬我一口......？”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又过了几秒，江槐深吸一口气，似是平复了某种冲动，摇了摇头，慢慢地松开他。

霍安担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

他看上去确实比刚才好多了，气息也顺了不少，但霍安还是不太放心。

从心底来讲，他很害怕江槐和十二一样，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他不敢想如果依赖的人变成敌人，自己会受到多大打击。

跟这个比起来，好像爱人死去都变得容易接受了。干干净净地死去，跟变成血腥暴力的变异体比起来，似乎还不算太糟。毕竟爱人的死只是把痛苦留给别人。

江槐抬手搂了一把他，这次很轻，更多的是安抚的意味：“我没事，你自己还有工作，去吧。外面应该乱套了。”

“嗯？”

江槐说：“应该是深渊的问题，不知道里面散发出了什么，我感觉很难受。受到影响的应该不只我一个，而包括所有有变异体基因的人。他们的数量应该比我们预料的要多，瞒不住的。”

几乎在同时，霍安的通讯器剧烈地响起来。

刚刚接通，苏贵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传出来：“小安，你现在在公司吗？不要出去，外面出事了。”

“我在，我不出去。”霍安看了江槐一眼，后者的眼睛已然褪掉了血色，“外面怎么了叔？”

“目前还不清楚，可能是某种疾病，很多人都发狂了，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正在调查中。不说了我还有事，你保护好自己！”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江槐说得不错：那些平时潜伏的有变异体基因的人类，如今都在这诡异的气息下无处遁形。

前几日新变异体存在的消息已经被炒得沸沸扬扬，人们本就如惊弓之鸟，何况如今箭矢真的来了。

B区这里情况较好，仅有的几处暴动被很快解决，远方的情况更加艰难。而谁也不能真正置身事外，如果放弃抵抗，或者防线被攻破，无论哪里都迟早成为怪物的巢穴。

无论哪里……

霍安忽然想起了虞白。

他的心瞬间一沉。

完了。满心都是不详的预感。

虞白跟着几个人去别处发放药剂了，离这里有点距离，估计现在正被卡在路上，进退两难。

就算不被蜂拥而至的暴乱者伤到......

偏偏还有十二。

十二。

他带着十二去的。

十二一直是个任性无拘无束的少年，本体跟变异体的融合度很高，这种时候真能控制住自己吗？

霍安越发感到不安。虞白只有个聪明的脑子，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跑上几步都要气喘吁吁，如果十二真的发狂，首当其冲的肯定是他。

他拨打虞白的通讯号，自然也是毫无回应。

霍安望着铅灰色的阴沉天幕，心情变得极其沉重。

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