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已经去世了。盖伦是她的儿子,但从年龄上看来,她似乎没有亲自抚养孩子长大,很难说盖伦会不会受到她的影响。
就在霍安沉思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你好?”
他耳朵动了一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没有扣上书本,转头微笑道:“你也在这里?”
盖伦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他书页上:“我经常在这里,但你现在看的区域很少有人来,我好奇就来看看。——在看什么?”
霍安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盖伦肯定看到了西尔维娅的名字,却没表露,反过来问他:“请原谅我的好奇,我想问问你看完了有什么感受呢?”
霍安坦然地笑笑:“没有,如果什么事情都要有个意义的话,那不是太无趣了吗。”
他说得自如,盖伦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而微笑道:“我看到我母亲的名字了。”
霍安佯装疑惑,作势要合起手中的书,往四周看看:“在哪?”
盖伦一只手伸过来,挡住那本书,一根指头在纸上那处点了下,随后微笑着若有所思地看他:“您竟然不会调查合作伙伴的身份背景吗。”
霍安说:“有时会。实不相瞒,我之前调查过您的,不过没有查到这方面。”
盖伦点点头:“那也正常。”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看到很久之外的过去,口中轻轻说:“我母亲,是我最敬仰的人,外界都将她视作一位伟大的科学家和慈善家。但作为一位母亲,她实在是不不太合格,我有时甚至会想,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她是否曾对别人给予温暖和爱。”
“......”
“我这样的想法或许有点稀奇?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爱,本质上不都是自私的吗,就想我们常说的,爱情容不得第三个人插足。亲情也差不多。所以我想,如果她真的曾对谁倾注过极高的关注和关爱,那个人未免太幸运了。”
霍安说:“或许您母亲只是不善于表达?”
盖伦却微微摇了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内心拥有丰沛的情感,只是没有将大部分倾注到我身上。也许,真如我所想,有谁提前获得了她的爱,但我找不到那个人。”
霍安没说话。无论从哪个立场上来说,他也确实都不适合开口。
这时,盖伦却又叹了一口气:“那人也未必幸运吧。我母亲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风轻云淡,她功利性很强,她一向倾向于对抱有高期待值的事物投入大量心血,以期获得足够的回抱。她不渴望从我或我父亲身上获得什么,对我们就是淡淡的,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我只是好奇,什么人能让她期望得到回报。你觉得呢?”
霍安没想到他最后会问到自己身上,一时怀疑他真的知道点什么,在这里套话。抛开这些,随意和不那么熟悉的外人谈论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本上听上去就很离谱。
他只礼貌性地说:“我不太了解令堂,想必没什么评价的资格。”
盖伦又点点头,不再发问。
霍安顺势将那本书合上放回原处,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盖伦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又看向另外一处,霍安只好也随之看过去,是不知道放着什么书的一列架子。
盖伦说:“我最近对人和非人的划分标准很好奇。”
霍安问:“什么意思。”
盖伦往后靠了靠,倚在架子上,说:“您知道的,我有时在A区地下实验场工作,所见所闻,变异体当然不是人类,它们凶狠残暴而无同理心,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没有谁会将它们当作人类看待。它们是非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如果——我是说一种可能,如果有的非人拥有和人一样的外貌呢?”
“那也是。”霍安没有犹豫。
“那如果有人的思想,人的行为呢,具备除了本质以外的一切人的特征呢?”
“......”
“我们究竟应该如果划分这个标准呢?这个标准是否应该更改?”
霍安难以回答。“也许吧。”
盖伦却笑了起来:“有没有一种可能,非人就不可能拥有正常人的外貌和情感,你为什么一开始就会跟着我的思路走呢?”
原来绕了半天,是在这儿等着他呢。霍安略一思索:“很多事情,谁说得准呢,放在几百年之前,也没人相信世界上会出现变异体。”
他越来越怀疑盖伦在套自己的话了,回想之前两人有过的交谈,他自感没什么纰漏。难道是塞缪尔告的密?但如果已经有答案了,没理由还在这旁敲侧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