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如萨拉所讲述的,太正常了,有时可能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觑了一眼旁边的盖伦。对方依旧笑眯眯的,一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投影上,却像只是在看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
台上,萨拉调取出最早出现记录的一批畸变体和变异后的变异体,将它们的首次出现地点进行标记,投影上很快出现了一片不均匀的红色感叹号,这里一团,那里一撮,有的则零散分布。
这些生物一开始都是单体出现的,后来才发展为群居,这个现象也经常被作为怪物无时无刻不在进化的论据。
接着,萨拉从最近的日期开始,依次向前删去那些代表畸变体和变异体的感叹号,地图逐渐变得干净。
删到某一个较早的标记时,变化已经很明显了,地图上大部分区域空空如也,只有水生谷周边还有一圈感叹号,在空旷的地图上异常突兀。
众目睽睽之下,萨拉用将剩下的少数标记一一连接起来。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同的变异体最早的出现地点,连成了一个凹凸不平的轮廓。
圆。
一个以水生谷为圆心的圆。
萨拉将投影画面切换到其他几个黄色地带,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操作,也都出现了类似的圆。
她说:“我们目前锁定了八个这样的区域,暂时叫做‘深渊’。我们认为有充分的理由派遣考察队前往,不仅是为了验证猜想,如果真能从根本上找到畸变体的起源,就能找到遏制怪物或净化的手段。”
人群响起窃窃私语。
“我反对。”
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霍安循声望去,那是盖伦介绍过的一个委员,在安全区的经济规划领域很有威望。
他坐得笔直,神情严肃,举手稍微示意了一下:
“我不支持这个计划。风险配不上收益,现在人类处境水深火热,拿出本就紧缺的精锐力量去验证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不是明确的选择。萨拉女士,你的演讲很精彩,但请原谅我的直接,这目前只是个假说。我们是否应该因为一个可能性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危险区外人类能存活到现在,最重要的是慎重。”
“是勇气。”萨拉礼貌微笑道,“人类能延续至今,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更重要的是敢于探索未知的勇气。”
她收敛了笑意,扫过全场:“各位都清楚,目前人类没有有效手段来制衡畸变体,D区在极短时间内就彻底沦陷。如果继续偏安一隅,等它们用不了多久卷土重来,那时人类又该何去何从呢?您说它现在只是个假说,确实,我同意,但人类历史上每个跨越性的进步,无一不是从一个渺小的假说开始的。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多拖一秒,畸变体就会多恢复一点力量,请相信我,人类需要冒险。”
接下来,又有人提出自己的质疑,当然也有人支持。
讨论过后又是寂静。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思忖。
霍安凝视着台上的萨拉,盖伦忽然向他转头,轻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霍安谨慎地开口:“我觉得她说得很对,现在的情况需要冒险。但资源,人手,风险,确实有很多阻碍。”
盖伦笑道:“会议的意义不就在这里吗,资源的归资源,人手的归人手,风险的归风险,什么都放在台面上,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权衡,很有意思,不是吗?”
霍安并不觉得有意思,只出于礼貌点点头。
随后进入了投票环节,霍安果断选了支持。最后结果同步显示在投影屏幕上,支持率71%,反对率29%。
七三分。
决策通过。
接下来就会是紧锣密鼓的准备环节。按之前的协定,一旦做下决定,各方都需要提供一切合法援助。
霍安盯着投影上的数字,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人类好像乘着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船员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是否要驶向更深海域的争吵。然后船头调转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向波涛汹涌的大海。
谁都不知道前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