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跑得慢,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泼天的沙石飞起落下,砸得地面咚咚作响,烟尘弥漫。
霍安眼尖,在混乱的人群末尾发现了秦刀。
他踉踉跄跄,也在往这边跑,但跑几步就要停一停,不巧一片碎瓦砸到他头上,顿时摇摇欲坠。
“等我一下!”
霍安对江槐喊了一声,一手撑住栏杆就翻了下去,落地时顺势一滚卸掉冲劲,在秦刀栽倒的前一秒赶到他身边,迅速将人捞起来,这时,一道阴影罩在他面前。是江槐。
他没说话,接过软绵绵的秦刀,并不费力地背住,两人迅捷无比,眨眼间又翻回高台上。
霍安提前跨过去,冲江槐伸出手去,想拉他一把,但江槐马上要翻过来的时候却停住了,也不搭他伸过来的手。
他定定地盯着霍安。
“怎,怎么了……”
霍安有些茫然。
秦刀歪着脑袋,不省人事,鲜血从他头发中淌出,顺着苍白的面部肌肉纵横流淌,很快染红了领口,有几滴血落在江槐手上。
江槐忽然松手,扭头直接跳了下去。
“江槐!——”
霍安瞳孔骤缩,上身探出栏杆,但指尖只擦过他扬起的衣角。
“等等我!”
他来不及思考,跟着就要跳下去。
但半个身子都倾出去了,见到下方两人时,心里一沉。
江槐掐住秦刀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上。
秦刀满头满脸是血,抬起眼皮,眼神涣散。
他口中钻出了黑色的菌丝。
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霍安眼前晃过。
哥哥,和更多人。
所有被J07感染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无论程度有多么轻。
这就是人类的身体,在畸变体面前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就像一朵成熟的蒲公英,轻轻一吹,就散得粉碎。
咚。
霍安不知所措地落在了秦刀身边。
秦刀呼吸困难,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羞带怯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显得格外明亮。像星星。
之前的很多次,他都这样看过霍安。不只霍安。他会这样温和、友好、善良地注视每一个人。
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秦刀还存有几分神志,翕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霍安将耳朵凑近,听到了从扭动的菌丝中泄出的虚弱气音:
“不要……不要救我……”
秦刀断断续续地说着,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落在江槐身上,泪水终于滚落,划过脏兮兮的脸颊,和满地鲜血混在一起。
“……求你。”
霍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槐的手非常稳,手指深深掐进秦刀白皙的颈侧皮肤,垂着眼帘,侧脸在昏暗中不知是冷静还是冷酷。
秦刀在他掌下抽搐着,幅度渐渐变得微弱,最后闭上眼睛,不再动了。
带血的睫毛在死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口腔中钻出的菌丝似乎感知到了宿主的死亡,软塌塌地垂落,贴在秦刀脸上,逐渐僵硬。
霍安看着秦刀的尸体。
秦刀的发梢还在缓慢地滴血,那双刚才还清亮的乞求的含满泪水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象征着污染和肮脏的畸变体菌丝,跟他的尸体紧紧缠绕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分开。
江槐松开手。
秦刀的脑袋晃了晃,歪向一边。依旧闭着眼。
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霍安喃喃道:“…他死了。”
霍安早就知道,在这末日里谁都有可能死。就连他也不能确定自己下一秒是生还是死。
但可每次亲眼看着熟悉的人的身体逐渐冰冷,他还会胸口发闷,想哭。
同情,怜悯,和爱,是写在人类骨子里的东西。哪怕经历一万次生离死别,眼泪也依旧会掉落。
人类的情感绝不会被灾难磨灭。
人类的情感亘古长青。
霍安撑着膝盖,勉力站起来。声音沙哑。
“走吧。要来不及了。”
但江槐一反常态地没有动,低头凝视着秦刀的脸。
霍安问:“…你怎么了?”
江槐忽然伸出手,卷起秦刀一只袖子。
秦刀白皙的手腕间有一朵浅淡的牡丹花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