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一向说走就走,只叫了江槐。
畸变体仍在D区肆虐。人们抓紧时间加固C区的防线,将幸存者转移向更安全的内部。
C1区和D1区的交界地带。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秩序井然的哨卡,如今建起高墙,封闭了几乎所有的外出通道,到处弥漫着浓烈的驱散药剂气味。
墙体采用的是军用材料,特意强化过,看上去坚不可摧,但这堵墙到底能不能阻挡畸变体,谁也不敢确定。
据统计,迄今共出现八只畸变体,编号从J01至J08。人们一开始认为,能够影响变异体只是J04的特殊能力,但后来发现基本所有畸变体都能让变异体出现异化,包括而不限于长出更坚硬的外骨骼,拥有更快的奔跑速度、长出更锋利的爪牙。
很难说畸变体是否具有真正意义上的智慧,但它们似乎具有某种战术,没有分头,而是集中力量猛攻D区,势必要将这片区域变成自己的地盘。
D区现在是什么样子,想都不用想。曾经安居乐业的土地浸满鲜血,建筑支离破碎,遇难者的尸体甚至来不及收殓就被怪物吞吃干净。
人尽皆知,畸变体和变异体向C区发动攻击是迟早的事。
而眼前的空闲期,究竟是人类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机会,还是灭亡前的苟延残喘,尚未可知。
从D区来的幸存者们还没被安置好,暂时住在划定的隔离区内,住着帐篷和临时板房。
按照以前的流程,筛查过没有问题的人可以去到其他安置点,或选择自由活动,但J07,也就是黑色菌丝,特殊的感染能力给人留下了很深印象,它的感染潜伏期很长,被感染的人不会出现外表上的异常,无法被现有的检测设备识别出来,所以这些人没有被轻易放走,仍在做进一步的检查。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四五点,天色不早,霍安找了家附近的旅馆。
前台服务员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见到客人来了也提不起兴趣,只掀起眼皮扫了他俩一眼。
“两间房。”
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最近人很多,就剩一间了。”
霍安犹豫了一下。
“那就一间吧。”
服务员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子上,霍安拿起来塞进兜里。
很巧,这次他们的房间也是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帘大开,能望见灰蒙蒙的天穹。
两人随身行李不多,只带了两个背包,放在桌上。
霍安坐在床边,从自己包里掏了一会儿,摸出一本小册子,这是紧急印发的畸变体资料,来的路上他已经看了几遍,尤其是八只畸变体的特征、能力和疑似弱点,几乎能倒背如流,他把册子递给江槐:“你留着看吧。”
江槐将小册子卷起,放进兜里。
霍安叹了口气:“我刚才问了别人,想找虞白还真不容易,登记信息不全,管理也乱。你有什么办法没?”
江槐摇头。
见他这样,霍安忽然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问:“你是没想到办法,还是…不知道虞白?”
“都是。”
“原来你不知道他啊……我以为你至少听过呢,我说了一声你就跟着我来了。”
江槐坦然道:“我来是因为你来。”
“……”
他说得非常理所当然,霍安当然知道他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只会是字面意思,不会有任何弦外之音。
“那谢谢你。”
霍安低眼又抬眼,说:“你之前不在B区,不认识他也正常,我给你说说吧。”
“虞白,曾经是B区里公认的药剂学天才。”
一个人究竟要聪明到什么地步,才能被所有人由衷地称作天才,一向轻视omega的家庭将他视若珍宝,B2区总研究院的教授们抚掌长叹,老泪纵横,直说后生可畏。
虞白,这个出生时因为第二性别而不被看好,名字也被敷衍地取了单字白的少年,就这样明晃晃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霍安说:“你能理解吗,就是哪怕你从来不相信这世上存在天赋这种东西,只要见到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生来就是被上天眷顾的。”
他记得当初别人对虞白的描述:意气风发,自信到倨傲。
B区研究院最年轻的omega研究员,专攻信息素调控领域,被视为能研制出下一代特效抑制剂的希望。他自小就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霍安在哥哥口中听到他才绝惊艳,凭借实力在研究院平步青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所有人都期待他能作出卓越贡献。
霍安说:“他聪明是真聪明,脾气也是真不好,很容易得罪人。自从成为特聘研究员,更是傲气,见到不如他的人,总会说两句踩一脚。不过也不是有恶意,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我俩还吵过架。家里有些来往,第一次见面他就说我这辈子在药剂学上成不了事,不如当个纨绔子弟。我当时觉得他有病。哪有人一见面就这样说话的?不得罪人才怪。”
霍安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