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后怕过去,很快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
——他们,亲手将别人的命葬送掉了。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赶人的巡逻队员,脸色都不好看。他们一向都是把保护平民作为职责,但刚才却亲手断绝了别人的活路。
可最终没有人开口指责。谁都清楚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死一部分还是全部死,并不是一道困难的选择题。
门外的人用生命为他们的生存铺路。
门内的人背负着愧疚和庆幸活下去。
霍安独自坐在角落,盯着闸门下弥漫开的暗红色血迹,这样的场景与记忆中某个画面交叠,重合。
他压低了耳朵,身体开始细微地颤。但心里并不恐惧,仿佛这只是一种本能反应。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双手捂住他的眼睛,视线陷入黑暗,身后传来江槐平和的声音:“别看。”
由于周围都是人,江槐没有给他放安抚信息素,只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收回手。
霍安将尾巴蜷成一团,往里缩了缩。他还披着江槐的衣服,衣料挤压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跟江槐肩并肩坐着,感受到了alpha有力的躯体和温度。
霍安小声说:“我有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江槐说:“可能是ptsd,我之前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是不是之前发生过什么。”
尽管是问句,但语气更像陈述。
霍安说:“可能吧……”
他烦躁地将耳朵折得更低:“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人群安静而压抑地等待着。
赖以通讯的线路被切断了很多,消息传不出去,人们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外部救援。
门另一侧的异常响动逐渐平息。
平地一声巨大的爆破声,即使隔着厚厚的闸门,霍安也闻到了骤然浓郁的硝烟味。还有alpha浓重的信息素。
C区的救援部队来了。
当闸门抬起,见到外面森严排布的救援队时,人群一阵欢呼,甚至有人激动得落下泪来。
一个疑似领队的的alpha走来,安抚道:“大家不必惊慌,危机已经过去了。我们的人员正在清扫路上的障碍,后续的车辆也在赶来,预计两个小时后就能到达,到时候会将大家运送到C区的。”
他说的话很轻松,神色却凝重。
有人高声询问:“D区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Alpha没有回答,只说:“请大家保持冷静,我们先清点一下人员。”
一番统计,所有幸存者,包括老人、妇女和孩童,总计六百二十三人。锈门内部人员与巡逻队员占了其中的九十五名。D4锈门的负责人,那个络腮胡,不幸葬身于J08中,尸骨无存。
这六百二十三个人,就是浩劫后仅剩的生还者了。
几名重伤员被第一时间送往两三公里外的仁心医院。医院这种场所一向是重点保护场所,在刚才的J08袭击中没有遭到太多破坏。那里的人员不久后也会迅速撤离。
随后,人群开始进行登记。Alpha和omega分开。
霍安有点奇怪,为什么这时候还讲究这些。
后来听到两个人窃窃私语,说前两天一次救援撤离时,alpha和omega被安排在同一辆车里,路上有人不幸发情,引发多人进入发情期和易感期,造成了严重的暴乱。那辆车也因此被追上来的食虫吞没,全车人员无一生还。
锈门前残留着轰炸后的焦黑痕迹,浓烈的信息素味道也没散去,引起了一些人的不适,一些登记完的人就在那边帮忙清理现场,分发抑制剂。
霍安回来后,江槐把苔花带到他身边,去登记了。没走两步又停住,掏出通讯器递过来。
“我很快回来,你待在这里别动。”
霍安点头。
他牵着苔花的手,在路边等着。谁知江槐刚走不久,那个通讯器突然嘟嘟响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哥的名字。
霍安连忙接通,欣喜道:“哥!”
如今几乎断联的状态下,不知道霍昭费了多大力气才打进来。
但回答他的却是一个比较陌生的嗓音。
好像是他哥身边某个很亲近的助理。
“…喂?能听到吗?江……你是…小安?”
通话质量很不好,混杂着电流的滋啦声,对方声音也断断续续。
霍安说:“是我。怎么了?”
“你……现在……哪儿?”
霍安说:“我在D3锈门。你们在哪儿?我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