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没说话。
霍安说:“很意外吗?……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留在这里。”
江槐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走吧。”
“去哪?”
“刚才我去订了房间。”
“……”
霍安不得不承认,江槐有时候实在料事如神。他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早就做了好几手准备,到时候需要哪一手就拿出哪一手。
D区地带的住宿条件比较简陋,只能保障最基本的整洁。霍安的脚步有些虚浮,跟在江槐后面,看他从一楼前台领了两张房卡,他似乎早就研究过这家旅馆的布局,轻轻松松就找到了隐蔽在门后的楼梯。
“怎么会有人把楼梯安在门后面的……”
“末日纪元的习惯,防止被变异体堵门。”
旅馆规模不大,只有两层。两人上到二楼。
订好的两间房相邻,都在走廊尽头。江槐将两张房卡在指间捻开,递到他面前。霍安随便拿了一张,一看,是靠里面的那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两把没有软垫的小椅子,一张小圆桌。没有钟表。
霍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晚安。”
见江槐点点头,他就关上房门。几秒后,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霍安不想睡觉,也睡不着,就坐在床边,目光随意地落在地砖上。
忽然想起不知在哪本杂志上看过,说旅馆走廊尽头的房间容易闹鬼。
好巧不巧,脑子里刚出现这个念头,后背就传来一阵冷风。
像有人幽幽地吹拂着他的后颈。
霍安立即回头,原来是没关窗户,窗帘被风掀起,冷风接连不断地灌进来。
虚惊一场。
他走上前关掉窗户,窗棂有些老旧,费了些力才关紧,他无意间扫过楼下漆黑,原本要收回的手顿了一下。
他好像看见一抹人影。
在楼下的阴影里一晃而过。
仔细凝神看去,却又不见了。
也许是看错了。霍安并没在意。
这一天心情大起大落,情绪剧烈波动,omega最忌讳这个,一旦平静下来,才消停不久的腺体又开始发热,霍安本不想管它,但过了一会儿,热度不降反增。
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把手却又犹豫了。
少年人最要面子,他不是很想让江槐知道。
独自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决定悄悄去外面吹凉风。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扇和地面没有传出摩擦声,他走到走廊上。温度正冷,一靠近窗玻璃,冷气便扑面而来,他试着开窗,但估计是出于安全考虑,走廊的窗户都被封死了,就将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再将手心贴在后颈,暂时缓解躁动的热量。
这次出门匆忙慌乱,他自然没带抑制剂。
话说…旅馆前台都会卖抑制剂吧,他琢磨片刻,最终决定去楼下问问。
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却恰好与从楼下走上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江槐?”
其实还是反应慢了,早在身体微微发热的瞬间,他就该知道来者是谁了。
江槐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站的位置比他低几级台阶,不冷不热地抬眸看来。
霍安不禁起了疑心:他可是亲耳听到了隔壁的关门声,按说江槐那时就已经回房了。
“你要下去?”
面前的江槐问。
背着光,那双金黄色的眼瞳更是明亮,宛如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霍安想起刚才楼下见到的黑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绷紧肌肉,没有回答。
江槐似乎看出他的疑虑,顿了顿,开口说:“是我。”
霍安当然不会被他轻飘飘一句话说服。
江槐沉默了几秒,将手伸进衣内,向他递来一样东西。霍安警惕地竖起耳朵尖,眼神落在他掌心,却发现是一管omega常用的抑制剂。
“你自己拿着吧。”
江槐语气如常,见他不接,直接塞过来,就跟他擦肩而过:“你信息素又溢出来了。”
…怎么感觉眼前这个是真的?
霍安捏着那管抑制剂,对着走廊灯光仔细看了看,又在耳边晃一晃,没有任何异样。他不会认错,这就是一管常见且有效的抑制剂,如假包换。
他最终还是将其打入了后颈腺体。
冰凉的液体流入,带来短暂的刺痛,随后热量消退。
霍安长出一口气,攥着那管空掉的抑制剂,一时无言。江槐一个alpha却比他细心太多了,他自己三番五次记不住随身带抑制剂。
他回过头,却发现就这么片刻功夫,江槐已经不见了。刚才没听到门响,他应该没回房间,但走廊一眼望得到头,空无一人,尽头处因为没有灯光,一片黑暗。
他犹豫地走到对方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没人回答。
等了一会儿,霍安意识到不对劲,用力敲了敲,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正要大力拍击,旁边传来平静的询问声:
“你找我吗?”
霍安被唬了一跳,忙转头看去,借着这个角度的月光,才勉强看清走廊的角落里,江槐倚墙而立,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