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就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槐说:“你刚才走过来时有脚步声。它没动。”
霍安对他口中的“你”而不是“我们”很不服气:“我脚步声很重吗?”
众所周知,猫是极其轻盈的动物,即使不刻意收敛,正常行走也几乎无声无息。
江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霍安这才后知后觉,想起眼前的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相处到现在,走路总是悄无声息。
他以前总觉得江槐身上有股违和感,现在才明白过来到底哪里违和。
狼是不折不扣的犬科动物,千万年来,比起猫科动物悄悄走到离猎物不远的距离发起突袭的捕猎习惯,更习惯于长途奔袭,白日相呼,夜晚嗥月,与同伴欢呼相搏,与伴侣交颈厮磨,感情炽热又浓厚,从外到内都根本不是安静的动物。
但江槐,明明种族属于北美灰狼,却太安静了。情绪也稳定,说话也平静,走路也没声音,似乎比起活跃,安静才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霍安只当他有怪癖,重新把注意力聚集到眼下的情况来:“是那只变异体在吃?”
“嗯。眼睛,很多。”
霍安试着想象画面,果断中止。这也太掉san了。
既然声音不会暴露方位,那行动也不再束手束脚,他们先推开那些紧闭的病房门,病人安详地躺在床上,陪护人坐在椅子上或倒在地上,呼吸平稳,身上没有外伤,就像陷入睡眠。
路过前台,地上也躺着一个护士,看长相就是之前给霍安注射药剂的那个,她脸埋在地上,一条手臂压在身下,手掌附近散落着几个安瓿瓶,旁边停着小车。像是在行走时突然昏倒,再没有醒来。
江槐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活着。”
经过初步判断,这家医院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清醒着的人。变异体还在忘情地吞食。不清楚敌我实力,去打草惊蛇容易得不偿失。
他们将倒在前台的护士拉进临近的病房,每一扇门都从外面锁上后,江槐略一思索,说:“去总监控室看一下。”
霍安回忆着说:“路线图应该在楼下大厅。”
江槐说:“不用看,走吧。”
“你记得?”
“嗯。”
“为什么?”
“前几天你不让我在房里,我出来走走,顺便记熟了路线图。”
霍安噎了一下。他就多余问。
江槐毫不在意:“跟我来,上顶楼。”
“走电梯?”
“嗯,楼梯太危险。”
每一层楼有两处楼梯口,位于楼层两侧。很巧,他们所在的位置处于楼层中间,离两边都有点距离,如果楼梯里还藏着其他变异体,冒失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变异体不会乘坐电梯,它们没那么聪明。
这家医院历史悠久,电梯也比较破旧,据说很久之前就筹划着换成新的,但一直没有足够资金。
电梯还是老旧的厢式,人踩上去,先嘀哩当啷响一阵子,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非常刺耳。
电梯缓慢地上升着,偶尔停一停,发出内部金属零件的碰撞声。据说这是末日纪元留下来的机械造物,能用,但不好用。聊胜于无。
密闭空间内,霍安更清晰地闻到了江槐的信息素,也闻到自己的,清新的柑橘味。都很淡,若有若无。
霍安问:“你之前说的猜测是?”
江槐说:“我有个队友,他曾认为变异体将继续进化,不仅会逐渐丧失原有的生物特征,智力水平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甚至有可能发展出感知信息素的能力。”
霍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队友?你之前在巡逻队?”
“是。”
霍安想,原来如此。
第一支巡逻队诞生于变异体进攻初期,由一些分化较好、信息素等级较高的人组成,主要负责安全区的排查任务,避免变异体浑水摸鱼,保证居民安全。直到今天,队伍还在不断壮大,承担的责任也更多,早已成为人类防御事业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啊,我上次问你你怎么不说。”
江槐坦言:“不想说。”
“......”
霍安说:“你队友这种想法早就有研究人员提出过,但根据现有数据和实地考察,概率很低。而且变异体至今都没有再进化的迹象。”
江槐没有反驳的意思,只嗯了一声。
霍安又问:“你那个队友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
霍安本来都准备好了顺着问下去,听见这回答,硬生生把嘴边的疑问咽回去。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江槐又嗯了一声。
电梯内的气氛有点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找条地缝钻进去,霍安视线在地上四下逡巡,却发现了角落里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这是......”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瞪大了眼睛。
血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