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房门轻微地响了一声。
霍安猛然起身,耳朵警惕地立直,刚要厉声质问,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嘴,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嘘,别动。”
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霍安余光看见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金黄眼睛。
江槐。
霍安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屋的。
江槐手上没轻没重,捂得有些紧,霍安有点喘不过气,没好气地咬了一口他的手,刚拉开距离就皱起眉头:“你......”
走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像是有什么黏稠的东西,在缓慢爬行。
“变异体。”
江槐的表情有些凝重。
霍安闻言一惊。
什么意思?变异体钻进医院来了?
D级安全区流传的谣言是真的?
但安保工作怎么会这么差?变异体竟然能不触发警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人流密集的医院?
那阵黏稠的爬行声由远及近。这时已经不适合开口说话了。
霍安就用眼神询问,什么变异体?
江槐摇头。
霍安记得走廊中配备有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室的人不可能看不见,但奇怪的是,外面的异响持续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迟迟没有人来。
更奇怪的是,偌大的医院,连点响动都没有,往常这个时间,总会有脚步声、咳嗽声和小车推过的稀稀拉拉的声音,现在只剩下了窗外的风声和走廊的爬行声。
反常。
太反常了。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谨慎一点总没错。
空气中没有鲜血腥气,说明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没反应,但这可能只是个路过的变异体,等它走了也就罢了。两相无事再好不过。黑夜毕竟不适合行动。
但爬行声停在了他们门前。
不久,一滩白色黏液从门缝下漫进来,表面有闪烁不定的光,亮暗交错。
——脑浆。
这是霍安心头冒出的第一个答案。
根据从小到大听的恐怖故事,凡是这种来路不明的液体,一律红的当血,白的当脑浆,绿的当胆汁,能离多远离多远。
但他很快发现,那是一滩比脑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眼睛。
白色的胶质物质上,有无数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睛,刚才他以为是阴影的部位其实是黑色瞳仁。这群眼睛如同活物般,缓慢地一张一翕。
这场景并不血腥。但诡异更容易让人毛骨悚然。
黑色瞳仁困惑似的往四面八方转动,忽然有一只定在两人的方向,仿佛接收到无声的信号,剩下的也齐刷刷看过来,几十上百道视线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眼睛是非常特殊的器官,任何生物对眼睛的图案都极其敏感,被数不清的眼睛盯着看,绝对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霍安心想,这是变异体?
现今残留的变异体是当初受污染影响最直接也最广泛的一批受害者,主要是动物、植物和昆虫,和被不幸感染的人类。虽然感染后重构的外形怪异难辨,但通常会保留部分原始生物特征,如人形轮廓、植物触须、动物毛发。这也是人类判断它们类别时的依据。
但这团布满眼睛的胶质是什么?哪有生物会长出这么一大坨眼睛?
思考间,那黏白的物质忽然加速蠕动,往床边靠来,霍安见江槐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衣内,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
一般而言,变异体的致命弱点集中在头部、心脏或明显的能量核心,但这坨不明生物没有以上所说的任何特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只有均匀发亮的不明胶质和眼睛。
贸然攻击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也许是这个原因,江槐没有立即动手。
空气安静,只有黏液和地板的摩擦声。咕叽,咕叽。
霍安忽然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股厚重的木质味道,竟然是江槐的信息素,他猛地转头,用眼神质问:你干什么!
众所周知,变异体不能感知到人类的信息素。这是末日时期的基本常识,也是当初抗衡时找到的第一个突破口。正是人们想方设法用信息素作为媒介传递信息,才能逐渐在对抗中占据上风。
更让霍安抓狂的是,江槐放出的居然是威慑信息素。
他简直想撬开江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水泥还是浆糊,变异体又不会被信息素影响,那此刻受到威慑的只有作为omega的他啊!
他要被气晕了,闻到alpha浓烈的信息素只觉得头晕腿软,要不是坐在床上,背后有墙支撑,估计能一头栽到地上去。
江槐目不斜视,依旧紧紧盯着那团白花花的不明生物,只是腾出一只手稳稳扶住霍安,让他自然地滑落到旁边,待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
霍安实在难受,整个人蔫头巴脑,高契合度让威慑力度变本加厉,江槐稍微靠近一点,他更是直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心里又恨又气又急又无语。
这群alpha......真是!神经病一样!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坨白色物质,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