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抬起头:“你大哥之前也找过我。”
“我知道。”
“他说的和你不太一样。”
“我知道。”周予怀的声音很平静,“大哥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谁来掌管周氏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氏不能倒。”
陈老放下文件,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圈:“你们这是……小两口?”
我愣了一下,周予怀已经自然地握住我的手:“未婚妻。”
“哦?”陈老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沈家的孩子,眼光不错。”
窗外的海鸥叫了几声,现在莫名有种平静感,陈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
“股份的事,不急。你们先陪我钓几天鱼,钓到了再说。”
我看向周予怀,他正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临海城市的夏天很长,海上的风很咸,但这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钓鱼嘛,我最在行了。
……
连续三天,我们和陈老约好了清晨五点出海钓鱼。
老前辈规矩多,不许我们住在他家,甚至连他住的村子都不让进,说是“外人太多扰清净”。
于是我和周予怀在码头附近的小镇上租了一间民宿。
房东是个爱种花的老太太,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粉紫色的花瓣铺满墙头,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
第一天钓完鱼回来,周予怀直接开车带我进了城。
“买渔具。”他说得理所当然。
“总不能天天用船老大的杆。”
我跟着他走进那家户外用品店时,恍惚觉得我们像一对普通的夫妻,周末出来逛街购物。
他认真挑选鱼竿的样子很好看,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动导环,试手感。
“这根怎么样?”他递给我一根浅蓝色的竿。
“我试试。”我接过,学着他在空中挥了两下。
“挺轻的。”
“那就这根。”他又挑了根深灰色的。
“这根给我。”
旁边的店员笑着说:“你们是来度蜜月的吧?好多情侣都来这边玩。”
我正要否认,周予怀已经揽住我的肩:“嗯,新婚。”
我瞪他,他装没看见。
我们又挑了鱼线、鱼钩、浮漂,还有两个折叠椅和一个大号保温箱。
结账时周予怀拎着大包小包,我空着手走在他旁边,阳光很好,晒在后颈上暖洋洋的。
“周予怀。”我忽然叫他。
“嗯?”
“你怎么看陈老今天的反应?”
他脚步顿了顿,认真想了想:“他没有怪我们冒昧。”
“他为什么要怪你?”我歪头看他,“商场上杀出来的人,要的就是这种魄力。你在他面前扭扭捏捏,他反而觉得你不行。”
周予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沈知意,你怎么这么聪明?”
“我一直这么聪明。”我扬起下巴,“是你没发现。”
他笑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我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买完渔具,我们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
临海城市的海鲜便宜又新鲜,白灼虾比我手掌还长,螃蟹的壳里全是黄。
“这个好吃。”我把一块椒盐皮皮虾肉递到他嘴边。
他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壳没剥干净。”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自己也咬了一口,确实有点扎嘴。
他笑了笑,拿起一只皮皮虾,仔细地把壳剥干净,放在我碗里。
“吃吧。”
我看着碗里完整的虾肉,忽然想起高中时他给我带早餐的样子。
那时候他每天早上都会在我的课桌上放一盒牛奶和一个三明治,我一直以为是班长放的。
直到他毕业后没有早餐了,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唉,当时怎么这么迟钝。
“想什么呢?”他问。
“想你。”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周予怀,你怎么还脸红?”
“热的。”他别过脸,又给我剥了一只虾。
这个人真是奇怪,平常肉麻的话层出不穷,突然开他一次玩笑他反而倒害羞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我们沿着海边散步,远处有渔火在闪烁,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很有氛围感。
“像不像在泰国?”我忽然问。
周予怀侧头看我:“芭提雅?”
“嗯。当时没待多久,总觉得有遗憾。”
他沉默了一会儿,牵起我的手:“那下次再去。”
“下次是什么时候?”
“嗯……不用等下次。”他看着前方的海面。
“不然永远都没有下一次。忙完这边的事,我们就去。”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转过头,突然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被风吹落的一片花瓣。
“这是订金。”他说,嘴角带着笑。
“哦?订金?那尾款呢?”
“尾款……等到了芭提雅再付。”
远处的海面上,灯火在黑暗里闪烁,像星星落在水里。
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手牵着手,听海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