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晏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知道再劝无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疼席卷了他。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想到她要独自面对那诡异强大的妖物,想到前路的未知与艰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闷得发疼。
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哑声开口,带着一丝妥协的颓然:“……既然你心意已决,我……我不勉强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至少……让我为你准备一些路上能用得上的东西,再多住两日,等身体好些再走,可以吗?”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退让和挽留。
云知微看着少年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和恳求,那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个轻轻的点头:“好。”
季清晏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仿佛赢得了某种赦免。“我这就去准备!”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竟有几分仓促,像是生怕她反悔。
自那日云知微拒绝同去帝都后,季清晏便不再直接提此事,但他开始用各种理由“拖延”行程。
“云姑娘,你身体刚好转,还需再稳固两日,我已吩咐厨房换了新的药膳方子。”
“我让人给你裁的几件新衣还未完工,路上总需换洗。”
理由层出不穷,看似合情合理,但云知微如何看不出来?他眼底的青黑和偶尔走神时流露出的担忧,都昭示着他夜不能寐,生怕她一走了之。
与此同时,别苑内众人对云知微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下人们依旧恭敬,但那恭敬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长老们看她的目光则更为复杂,带着探究与新奇——少家主因她心神不宁,甚至推迟归期,在外三家待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到未来的掌门人这副神情。那位内三家派来的女子,更是几次欲言又止,想去提醒季清晏目前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的判断和正事,但又深知这是少家主自己的选择,与云知微无关。
这种无形的视线笼罩着小院。云知微很不喜欢,她必须走了。继续留下,只会让季清晏为难,也让自身陷入更复杂的境地。
在一个天色未亮、晨露未晞的清晨,云知微换上了最初那套简便的月白裙衫,将季清晏赠予的玉环和几样便于携带的药材小心收好,没有惊动任何侍女,悄然推开房门。
然而,就在她踏出小院的瞬间,一个倚靠在月洞门旁的身影,让她脚步一顿。
季清晏就站在那里,一身红白袍子沾染了夜露,显得有些潮湿。他眼底有着明显的血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果然……还是要走吗?”他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早已预料的苦涩。
云知微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就知道……留不住你。”季清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属于少年人的挫败和委屈,“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山庄的名头吓到你了?还是……你讨厌我?”
云知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与你无关。”她轻声道,“只是我的决定。”
季清晏攥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他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一切挽留都是徒劳。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是玄镜山庄的少家主,在人界几乎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可此刻,他却连留下一个想守护的人都做不到。
这种身份与能力在此刻形成的反差,让他倍感煎熬。
就在云知微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无奈放行时,他却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他猛地抓住她的左手,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云知微眉头一蹙,正要挣脱,却感觉一个微凉、带着他掌心温度的物件,被他有些强硬地套在了她的食指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戒指,戒面没有任何装饰,只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内含流光的深色宝石。
“这是储物戒,”季清晏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立刻抽走,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里面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换洗衣物、干粮清水、一些金银和灵石,还有更多你用得上的药材和几张保命的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