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覆盖着冰冷银鳞、粗壮无比的蛇尾自王座上自然垂落,部分慵懒地盘踞在玄玉底座周围,更多的部分则蜿蜒至地面。那蛇尾极其漫长,仅仅是可见的部分,便已占据了大片区域。每一片银鳞都大如掌瓣,边缘勾勒着尊贵的淡金色纹路,在明珠与穹顶星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此刻,这条充满力量的巨尾正极其缓慢、富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光滑的地面,尾尖偶尔无意识地扫过,在坚硬的暗星琉璃上留下几乎不可见的细微划痕,发出几不可闻却令人心头发紧的“沙沙”声。这缓慢的节拍,与帘幕外隐约传来的靡靡之音交织,仿佛掌控着整个空间的呼吸。
王座之旁,一名化作人形、气息深如渊海的大妖侍从正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举着盛满奇珍异果与琼浆玉液的水晶盘,以及刻录着不同曲目的妖骨玉简,姿态是绝对的谦卑与敬畏。
帘幕之外,宽广的大殿中,十数名身披霓裳、容颜绝世的妖女,正随着幽咽诡谲的乐声翩跹起舞,舞姿妖娆曼妙,竭尽所能地取悦着帘幕之后的存在。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妖女们齐齐匍匐在地,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得到无形的示意后,才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面的偏殿之中。
就在这极致的静谧重新降临之时,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大殿,在距离帘幕十丈之外便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向着那跪地侍从的方向,极其卑微地快速禀报了妖市中刚刚发生的、涉及两位妖君的骚动。
侍从听完,面色无波,只是微微侧身,以一种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无比恭谨却又不会惊扰圣听的语调,清晰而平稳地向帘幕之后转述。
几乎在侍从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座之下,那原本缓慢拍打的巨大蛇尾骤然停滞,所有的动作在刹那间凝固。原本慵懒盘踞的尾部肌肉微微绷紧,使得那些银鳞彼此摩擦,发出极其细微却锐利的“喀”声。原本自然垂落的尾尖,无声无息地抬起寸许,悬停在冰冷的琉璃地面上方,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的张力。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冻结。
侍从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骤然变化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连指尖都不敢稍有颤动。他维持着绝对 的恭敬姿态,等待着王座上的回应。
帘幕后的阴影里,静默持续了数息。
那悬停的蛇尾尖端,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最终,那绷紧的尾部肌肉缓缓松弛下来,蛇尾重新垂落地面,但之前那慵懒的拍打节奏却并未恢复,只是静静地盘踞着,如同蛰伏的凶兽,散发出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的沉寂。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终于从帘幕后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冰冷质感:
“人类女子?” 白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跪在地上的报信妖物抖得更厉害了。“详细说。”
那报信妖物不敢抬头,声音愈发颤抖,将自己所见所闻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那女子如何从云霓阁二楼跃下,如何被羽君岚千羽接住,狐君苏池月如何随后追至,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他们离去时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女子,似乎……并无妖力,确是人类无疑。但、但两位君上对她……” 报信妖物不敢再说下去。
“对她如何?” 白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侍从却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
“对、对她……似乎都极为在意……” 报信妖物匍匐在地,几乎要将自己嵌入地板。
在意?
这个词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白砚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苏池月……岚千羽……
两个都是眼高于顶、性子孤拐的家伙,会对一个普通人类女子“极为在意”?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日夜,他动用整个妖界的力量,翻遍了三界,几度在蛮荒之地翻找,甚至冒险窥探时空裂隙,却始终找不到的那缕气息。那个他以为早已彻底失去的……云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