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希.克里昂是很可疑,但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来自男性的性方面的凝视,主观上我认为他对我没有越界的身体接触和渴望。但他可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别的东西。”露娜非常无奈地再次解释。
“他同时拥有多种渴望并不矛盾。”拉斐尔强硬地说,“你对不熟识的对你有所企图的中年男性的道德水平如此信任,却还怀疑我会在许诺你不会窥视你后偷偷分析你的身体数据,你对男性的道德判断是不是太灵活了?”
……大少爷果然真的在委屈。突然提起西奥多,也是为了呛自己说的他会备份自己的数据?
露娜试图在拉斐尔说话时自我反思,并原本计划在他话音落下后就立刻诚恳地为自己不合适的言辞道歉。但好巧不巧,在拉斐尔说话时,露娜的视线一直聚焦在他的脸上,看着看着,琢磨出点不同来。
这位大少爷从听到帕里希.克里昂和她有肢体接触开始神色就很严肃,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不悦。
露娜开始觉得,其实他的脸不适合维持他一向习惯的礼节性的微笑。
他眉眼天生下压,那些伪装出来的温柔和煦配合他略带弧度的柔顺长发,让他显得很柔和,却削减了他面容的棱角和辨识度。
当他不笑时,眼帘下垂时,他的碎发划过脸颊,金色的弧光修饰着他的轮廓,眼睛里的光暗淡,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锐利和……淡淡的不耐与傲慢。
真美丽啊,露娜在心里赞叹,瑰丽又危险的美人。
她是这样想的,也这样说了出来:“你好漂亮。”
这记突如其来的直球似乎把拉斐尔打愣了,对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有几秒钟的沉默。
接着,露娜看见对方好几次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脸上有些异样的神色出现。
“你……不要在讨论严肃话题的时候突然,突然……”对方在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我只是觉得你不伪装的样子更真实。其实你不喜欢笑,脾气也没那么好吧。”露娜打出第二记直球,“我刚刚反思了,我最开始说的话没道理,还很刻薄,你生气是应该的。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不再说这些伤人的话。”
“什么?我没生气。”拉斐尔下意识反驳。
“我完全接受你生气。”露娜撑着下巴说。
“……好吧,我是有些因为你说的话不高兴。如果你可以接受这点的话。”没过多久,拉斐尔就说出了实话。
“对不起。”露娜再次诚恳道歉,“不该不信任你,这是做朋友的大忌。请原谅我吧。”
“我也没有那么生气,不用那么严肃。”拉斐尔不自在地说。
“我觉得你的情绪值得我认真对待。”露娜认真地说。
“好吧,好吧!我原谅你,真的。我现在一点也不生气了。”拉斐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我知道你担心我,你的关心也让我感到被重视。”露娜继续说道。
“我会注意帕里希.克里昂是否有逾越的行为,我会保护自己。帕里希.克里昂的事或许和你在调查的事情无关,但我认为他在暗中做某种不能为人所知的事,并且这件事与我有关。谢谢你为我调查这么多,如果你之后不打算插手,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我是会继续调查下去的。如果发现任何有关的线索,我也会和你分享。”她一口气把自己的打算全都说完,开始等候拉斐尔的回复。
拉斐尔的视线又从露娜身上移开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很明显吗?”拉斐尔闷闷地问。
“嗯?”
“我脾气不好,也不喜欢笑,还很容易生气,很明显吗?”
“没那么明显。”露娜诚实地说。
“我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呢……我也不是那么不喜欢笑,而且脾气也没有很差吧。”他看向露娜,嘟嘟囔囔地说,像是小孩子被批评之后小心翼翼地反驳,“生气了也没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不还是在和你正常交流吗?”
听上去像是抱怨的话,但哄人大师露娜一听见这话就放下了心,现在大少爷应该是彻底不介意了。
“我会和你一起调查帕里希.克里昂的。”拉斐尔再次躺进柔软的沙发里,抱着枕头,不让露娜看他的表情和脸。
“不是为了特异调查中心。”
“你叫上西奥多和你一起去德斯卡洛夫家的时候在想什么?”他问,但很快又说,“我不需要你回答我,我觉得我大概清楚。”
“……我的意思是,你希望西奥多担任的角色,其实也可以让我来担当。我没有那么……那么强的目的性,至少不总是。”
“我也,我也……很喜欢并且愿意和你一起离经叛道和大冒险。”
“并且我会很有用,就像你知道的,我可以为你获取情报,帮你逃避追踪,我的家世也可以帮我们摆平和处理后果。我嘴也很严,很会察言观色,我知道哪些事该问,哪些事不该问。哪些事我可以知道,哪些事我不必知道。我不会让你为难。”
露娜听着他越说声音越大,振振有词起来,没忍住笑了,她打断他:“拉斐。”
“嗯,嗯?在叫我吗?”拉斐尔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和……受宠若惊。拉斐比起拉斐尔,还要更亲昵一些。
“一起冒险的伙伴不需要有用,也不需要会察言观色。”露娜说,“他只需要是个有好奇心的捣蛋鬼,并且正好是我的朋友。”
“……那我是吗?”拉斐尔过了很久,把枕头又往上拉了拉,不自在地小声问,“我是你的……我可以是你的……一起冒险的伙伴吗?”
“你是。”露娜毫不迟疑地回答,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拉斐尔第一次问类似的问题。他说希望她们成为朋友,他问她我们是朋友吗?我们算是朋友吗?她其实没有把对她实际年龄来说算是小孩子的人的话语特别放在心上过,在方才却不太确定了。
她忽然发觉拉斐尔本质是个很脆弱的少年,他迫切地渴望一个朋友,渴望一种认同。他的伪装其实没有那么好,露娜可以轻易看出来,但他显得很惊讶,因为从来没有人向他提出这一点。
因为没有人在乎他。
他渴望被在乎。
这会让人心疼他,也同样会让人……利用他。
其实我也可以利用他。露娜想。哄好一个被宠溺长大的少年,没有那么困难。他需要的只是你承认他作为朋友,他能带给你的价值却非常大。
或者你也可以真的把他当作朋友。心里面,露娜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