獭祭放松身体倚靠在座椅上,实则立刻关闭屏蔽器,反手给琴酒发去暗号,请他帮忙调查周围异常。
爆炸?劫持?非法交易?又或者……是针对雪莉?
不清楚情况,任何行动都有可能引火上身。眼下除了按兵不动、等候回信,别无他法。
雪莉是组织的重要资产,任何事情,都要排在她的安危之后。
女人低头看着精致的果碟,附身贴近桌面,正准备开口,一抬头,却被雪莉的表情镇住了话语。
无他,未成年的女孩太过冷静了,冷静到甚至让人无端觉得有些死寂的意味。
雪莉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平日中神采奕奕,就连争执时,眼眸中也能读出浓重的情感,配之以异域风情的混血眉眼,这张脸总是生动的。
可是现在雪莉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如同注视实验中的器材。
獭祭在研究员的脸上总是看见这个表情,有时隔着口罩,有时隔着玻璃。但在此之前,她从未在视作晚辈的女孩身上看到过。
身份冲突,下意识的表情被獭祭尽数收敛。她思索片刻才找回最开始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有警察。不清楚情况,今天的休假暂时取消,下次给你补上。”
雪莉依旧审视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女孩非常聪明,也经历得足够多。刚才对面人突兀的行动,虽找不到目标,却也足够她意识到事情有变。
她一直很清楚,她是被层层保护的重要资产。
只是资产,只能听从安排。
然而,她是人,不是没有情感的试剂。
嘴角缓缓提起,女孩似乎是在按照指令,续接本就不算愉快的用餐。她伸手拈起银制果叉,将一块蜜瓜送到嘴边,没有咬下,只是刚好遮住那份皮笑肉不笑。
“好啊,反正作为资产,我也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吧?”
一句话,将原本搁置的话题再次提了上来。
獭祭默然,无言以对。雪莉说出了事实,只是这个事实有些过分难听了。
而不管是面对晚辈,还是面对需要珍重保护的资产,这重现实都只能心照不宣,而不能摆在台面上。
或许考虑得越多,在乎的就会越多。实验体难以学会撒谎,以至于在这个时刻,獭祭能做的,只有逃避,只有回旋。
“亲爱的,不要置气,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些许响声,而几乎同一时刻,身边的夹胶玻璃隐隐发出震动。
声音不是很响,像是重物落地,或是轮胎爆裂,但对于任何行动组的成员,都足够熟悉。
她顾不得话语再一次被打断,第一时间侧头望向门口警察——仅仅一眼,也足够看见他们脸上的慌乱——
是爆炸。
目前琴酒还未回复信息。女人偏头看向窗外,高耸的摩天轮正晃悠着轿厢,已经停止了转动。而这尊钢铁巨物的脚下,一缕不详的黑烟缓缓飘起。
周围隐隐有些骚乱,这个时候趁乱离开是最好的。她起身拿起两人的私人物品,伸手拉起雪莉的手腕:“先离开——”
她没能拽动。
有些清瘦的研究员右手死死压在桌面上,手背上暴起青筋。扬起的面孔中,眼神倔强,抗拒的态度露于言表。
现在可不是耍脾气的时候。獭祭思索片刻,也沉了脸色,就着两人紧握的手,骤然拉近距离:“你留在这里,是等着被炸死吗?”
半披散的黑色卷发顺着肩头落下,将两人之间的空隙覆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透气的余地。
雪莉直勾勾地与她对视:“我如果执意不走,你为了保护‘资产’,会怎么做呢?”
她伸手下拉,将原本俯视逼迫她的女人又拉近了几分:“把我打晕带走?这位优秀的行动成员,你说这会不会更加显眼?”
打晕雪莉只需要一秒,但是特殊时刻,说不准警察会过分关注,然后意外记住她或者雪莉的脸,并在未来某个时候引起麻烦。
獭祭并不清楚是否还会有下一次爆炸,更不确定炸弹究竟离他们有多远。相较于无目的的撤离,獭祭选择快速解决雪莉的问题,至少保证在撤离时,她们需要目标一致。
雪莉已经不是孩子了,她拥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更何况她还是组织内重要的研究员,她理应理解,并与对方好好沟通。
当然,她更要为其明确底线,譬如在维护组织利益时,一个组织成员应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