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便进宫。” 俞承眸光微沉,指节轻轻攥起,“镇南王戍边未归,易晚的婚事拖不得。若能解决了俞文渊这个麻烦,陛下应当乐见其成 —— 毕竟太后一直想将易晚指给四皇子,陛下也在为难。”
侯爷颔首,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太后那边逼得紧,陛下虽拖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若能快刀斩乱麻,倒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
父子二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从族老的态度谈到京兆尹的人脉,俞承方才起身告辞。行至门前,手刚触到门帘,侯爷忽然唤住他:“承儿。”
俞承转身,见父亲目光如炬,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那易家丫头,当真值得你这般费心筹谋?”
他微微一笑,眼底漾开难得的温柔,像雪后初晴的光:“父亲当年说过,俞家人一旦认准了,便是千金不换。”
侯爷怔了怔,随即挥挥手笑骂:“去吧去吧!倒是学会拿为父的话来堵为父的嘴了。”
俞承躬身一礼,推门而出。廊下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粒的凉意,他却没缩颈,反而挺直了脊背,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廊下积雪,留下两道浅痕。想起那日在晚昭院中,易晚眉眼弯弯地说 “我也心悦于你” 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像融了雪的春阳,眼底亮得很。
“世子。” 暗卫俞川悄无声息地从廊柱阴影中走出,玄色劲装沾着雪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四皇子一行人从红袖坊出来后,又转道去了长春园。”
俞承眸光一凛,脚步顿住,指尖在袖中轻轻攥起:“可有什么异常?”
“四皇子似乎饮多了酒,在园子里大发雷霆,嫌新进的小倌不够柔媚。” 俞川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俞承耳边,“其中有个新来的少年,据说是前日才到的,老鸨对他格外维护,说话时手都在抖,反复说‘这孩子碰不得’。四皇子偏要那少年作陪,老鸨百般推脱,反倒惹得四皇子更恼了。”
“继续盯着。” 俞承冷声道,目光扫过院中的积雪,“尤其注意俞闻鹤的动静。他最近与四皇子走得太近,怕是又在谋划什么。”
“是。” 俞川迟疑片刻,又补充道,“属下还听闻,俞闻鹤前日曾私下见过太后宫中的掌事太监,在宫门外的茶肆里,聊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
俞承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寒意从眼底漫开:“看来我这好侄儿,是打算另寻靠山了 —— 可惜,他找错了人。”
雪越下越大,园中假山、石木都覆了层素白,连廊下的红梅枝桠上都积了雪,像缀了碎玉。俞承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去岁冬日与易晚在梅林偶遇的情景 —— 那时她披着绯色斗篷,毛领上沾着雪粒,站在红梅树下,笑起来时,眼底比枝头最艳的花还要夺目。
“世子可要回房歇息?” 侍从小声问道,手里捧着暖炉,热气从炉盖的细孔中冒出来。
俞承摇头,目光转向书房的方向:“去书房。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他在书案前坐下,展开宣纸,提起狼毫,却迟迟没有落笔。烛光摇曳,映得他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疲惫 —— 这些年周旋于朝堂纷争,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唯有想起易晚时,心头才会泛起些许暖意。
那个女子,看似温婉如水,骨子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韧劲。想起她设计整治江颖时的狡黠,面对刺客时的镇定,还有那日在暖阁中,红着脸主动伸手的模样... 俞承不由轻笑出声,指尖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墨痕晕开一小团。
“世子。” 门外又传来俞川的声音,这次带着几分急促,连呼吸都比平日粗重。
俞承眸光一凛,放下狼毫:“说。”
“长春园那边出事了。” 俞川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四皇子醉酒闹事,非要那个新来的小倌作陪。那小倌不从,四皇子便动了怒。俞闻鹤为讨好四皇子,竟命人将那小倌拖出去杖责。馆主哭喊着阻拦,跪在雪地里拉着官兵的腿,说‘打不得!这孩子有来头!打死人要出大事’着急的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俞承骤然起身,墨色衣袖带翻了案上的笔洗,清水混着墨汁泼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痕:“好!好一个俞闻鹤!真是自寻死路!”
他快步走向窗边,推开支摘窗 —— 积雪从窗沿滑落,“哗啦” 一声落在阶下,寒风卷着雪沫扑进书房,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案上公文的边角被吹得翻卷起来,发出 “哗啦” 的轻响。
“京兆尹的人可到了?” 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巡夜的官兵正好经过,已经将人围住了。” 俞川道,“四皇子戴着兜帽,刻意掩了身份,但俞闻鹤却是露了脸的,不少人都认得他。馆主还在哭,说‘这可怎么得了,要出人命了’,听着就揪心。”
俞承沉吟片刻,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道:“你即刻去趟京兆尹府衙,就说安平侯府要清理门户,请京兆尹行个方便 —— 不必顾忌尚书府的面子,依法办事即可。”
“世子的意思是?” 俞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既然俞闻鹤自己往死路上走,我们不妨推他一把。” 俞承眸光冷厉,像淬了冰,“另外,查查那个小倌的来历 —— 馆主这般维护,他定不简单。”
俞川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俞承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积玉堆琼的景致,唇角泛起冷意。
这场大雪,来得正是时候。而那神秘小倌的身份,或许会成为刺破俞文渊父子阴谋的一把利刃 —— 变数已现,只待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