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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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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玉轻轻点头,脸更红,却又急急的补充:“可我怕…… 怕因我的婚事连累家族。若将来有变故,我就是相府罪人了。”

易晚正欲宽慰,门外传来半夏的声音,她捧着件墨色棉斗篷,脚步轻如猫,身上还带着炭盆的暖:“郡主,世子问您是否该回府了,说天短,晚了路上霜重,要绕远路。”

易晚捏捏大表姐的手,将暖炉塞到她手里:“既心里有主意,就别太担心。外祖父有分寸,既要与家里商议,就不会委屈了你。你只需跟着自己的心意就好,旁的事,有外祖父在呢。”

说罢,她辞别阮明玉,与易辰一同离开左相府。

回府的马车上,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路边的杨柳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偶尔有几片残叶打在车帘上,又被风卷走。易辰见妹妹眉间凝思,裹紧了身上的棉袍,缓声道:“可是在担心明玉表妹的事?”

易晚抬眸,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枯槐枝:“兄长可知外祖父是怎么打算的?”

易辰略感惊讶,随即坦然道:“外祖父原本属意林墨。那日林墨来府里谢恩,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外祖父将明玉表妹作的诗给他品评,原是想试探他一番。” 他叹口气,指尖蹭过车窗上的霜花,“林墨对那诗极为赞赏,虽不知作诗之人,但想来两人定能说到一起…… 只可惜,没等外祖父把话挑明,宫里就先来了消息,这事儿也就黄了。”

易晚想起那日状元游街时,二表姐扔出的桂花落在林墨怀里时,那人眼里的欣喜。忽然庆幸外祖父没有说破林墨和大表姐的事,否则只怕是乱点鸳鸯。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蹭过车壁的木纹,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三日后的清晨,宫中宣旨太监踏破府门时,棉靴踩在霜地上 “咯吱” 响,明黄的圣旨展开时,风卷着碎叶落在圣旨上,又被内官拂开,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静:“咨尔左相阮修嫡长孙女阮明玉,毓质名门,柔嘉成性,贞静持躬,应正位东宫。今册为太子妃,择日大婚 ——”

阮老夫人领着一众女眷跪接圣旨。阮明玉垂首在前,身上裹着件杏红绒披风,露出的一截脖颈白得耀眼,像上好的羊脂玉,耳根却透出绯色。身后几个年纪尚小的妹妹裹着棉巾,面面相觑,既惊且喜,唯有阮明霞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目光复杂地望向姐姐的背影。

消息传出,京都哗然。茶楼酒肆里,炭盆燃得旺,茶客们裹着棉袍议论,人人皆道同人不同命:同是相府千金,一个被册为太子正妃,一个却成了皇子侧妃。更有长舌妇裹着绒毯窃窃私语,说女子当以阮大小姐为范,矜持自重,方得美满姻缘 —— 言下之意,无不暗指江颖自作自受。

又过了几日,风更紧了,一封洒金花笺送至镇南王府,邀易晚过府一叙,落款是 “江侧妃”。易晚垂眸看着那笔娟秀的字迹,指尖捻着笺纸,凉意透过纸背传来,她将花笺轻轻搁在案上,对惊蛰道:“回话吧,就说我近日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侧妃,不便去打扰。”

她与江颖早已无话可说,更何况如今江颖是四皇子侧妃,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贸然登门,难免落人口实。

不料数日后,又一封信送至,字迹比上次更急,约在望江楼的雅间见面。惊蛰捧着信进来,身上裹着夹袄,低声道:“送信的丫鬟说侧妃定要见郡主一面,说有要紧事相商,还说…… 若是郡主不肯来,她就亲自过来,哪怕在府外等,也想见一面。”

易晚凝视着信笺上略显焦躁的笔迹,笔画都有些抖,显是写信人心情不宁。她指尖在案上轻叩片刻,终是轻叹,取过件墨色夹绒披风披上:“罢了,就去一趟吧,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也好断了她的念想。”

望江楼三楼的雅间里,开了半扇窗,江水泛着冷光,风卷着岸边的枯柳叶扑在窗上,又被风卷走。雅间里燃着个小暖炉,烟气绕着窗缝的风散得快。易晚踏入时,江颖正临窗而立,身上裹着件猩红夹袄,外披了件玫红宫装,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乱了,眼底藏着的疲惫,眼下青黑一片。

“你来了。” 江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用 “侧妃” 的身份拿乔,只是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易晚。

易晚从容落座,伸手为自己斟了半杯热茶,茶水是刚泡的雨前龙井,热气氤氲了她沉静的面容,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又很快被茶水的暖烘热:“故人相邀,总要来见一面,免得落个‘薄情’的名声。”

“故人?” 江颖嗤笑一声,笑声里却满是苦涩:“这里也没有别人,你何必再装?你我都清楚四皇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前几日要我劝我父亲‘回心转意’,帮他在户部安插人手。俞闻鹤又是何等凉薄 ,你也知道的—— 他前阵子来府里,想让我帮他求四皇子给个肥差,呵,我哪里有那样的能力?”

她的声音染上恨意,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眼底的红血丝像没睡好,被凉浸得更显憔悴,说起父亲时,睫毛颤得厉害:“我父亲因我的事,气得病倒了,我出嫁那日跟我说,往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他如今专心帮着皇帝推行新政。若我依然帮四皇子,不仅要重蹈覆辙,就真的跟我父母亲人站在敌对阵营,我…… 我做不到,上一世,我活成了个孤家寡人,这一世,我不想他们再次对我失望。”

易晚静静注视着她,目光审慎而冷静,指腹蹭过杯沿的冰裂纹,指尖还带着茶水的暖。她没说话,只是轻轻转动茶杯,看着杯底的茶叶沉底,又浮起来,像江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江颖深吸一口气,吸入的全是凉,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指尖攥着桌布的手泛白,指节捏出了褶子:“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 —— 是我自作自受,当初是我心思狭隘,是我嫉恨你被家人宠爱的幸福,才会被俞闻鹤诓骗,如今落得现在的下场,怪不得别人。”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易晚,像抓住了最后一点暖意,“易晚,我们联手对付四皇子和俞闻鹤如何?你恨他们,我也恨他们,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

易晚轻轻转动茶杯,茶水晃出细小的涟漪,热气袅袅升起,又很快被风吹散。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江面的冷光:“联手?以什么为基础?信任?我们之间,还有这种东西吗?当初你设计我,想把我推给俞闻鹤时,可有想过今日?”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 江颖急切道,声音都带了哭腔,眼角沁出了泪,落在衣襟上,很快又凉透,“可我现在真的改了,我不想再做他们的棋子,只想…… 亲手报了那些仇。我不求你立刻信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可以成为你手里的刀。”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刻着 “江” 字的玉佩,玉佩被焐得温热,放在桌上,与凉形成对比,“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让身边最信得过的丫鬟拿着它,偶尔给你送些消息 —— 四皇子府的动静,俞闻鹤的行踪,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随你。直到…… 你信我,直到能让我亲眼看到他们不得好死。”

易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又抬眼看向江颖 —— 她眼底的泪没擦,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模样狼狈却真诚。她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松动:“你的话,我听到了。”

她起身走向门口,手扶上门框时略作停顿,风卷起她的披风下摆,像一片墨色的叶:“但今日之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至于其他…… 我需要看到实际的东西,而不是空口承诺。若你真有诚意,就用行动证明。”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里复杂的情绪。易晚步下楼梯,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却没什么暖意,落在身上像隔了层凉。楼梯的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枯柳叶,被她的裙摆扫过,轻轻打着旋,又被风卷走。惊蛰无声地跟上,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帕角绣着浅蓝的兰草,还带着袖中的暖:“郡主,咱们回府吧?”

易晚接过帕子,轻轻擦拭指尖,仿佛要拂去方才的纷扰。她知道,与江颖的这段旧怨,如今添了新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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