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承的目光落在那旁立着的女子身上 —— 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珍珠步摇垂在颊边,风动时响 “叮咚” 轻响,莹润的脸迎着晨曦像发着光,那是易晚。她望着林墨入场的背影,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帕子。
“世子,” 暗卫在门外低声禀报,“柳砚卿已入场,四皇子府的人在贡院西侧徘徊,似在盯梢。”
俞承点头:“继续盯着,莫让他们靠近贡院。” 暗卫退下后,他望着易晚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 她竟备了两份考篮,倒细心。
接下来三日,俞承在书房处理密报。烛火斜映在紫檀案上,将密报字迹拓出浅影。俞川垂手立在阴影里,声音压得低:“四皇子府买通了两个阅卷官,想在评卷时压柳砚卿的卷子。左相大人加派了心腹盯誊录官,林墨和柳砚卿卷子上的记号已被处理。”
俞承捏着密报的指尖轻松,宣纸落在案上:“四皇子是急了。他知道柳砚卿是陛下属意的人,若柳砚卿得重用,后党在朝堂的势力会被削弱。”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晚风带着凉意,“盯紧那两个阅卷官,别让得手。”
“是。” 俞川应下,悄悄瞄了主子一眼,嗫嚅着又道,“镇南王府那边,郡主每日去左相府,陪老夫人抄经,教阮二姑娘打络子,倒安稳。”
俞承瞥了俞川一眼,唇角却不由的柔和了些:“倒会寻些事做。”
放榜那日,俞承在书房等消息。烛火燃得旺,映得案上的玉镇纸泛着柔光。俞川匆匆进来,手里捏着榜文:“世子,放榜了 —— 状元柳砚卿,榜眼沈睿,探花阮知衡,林墨第四。”
俞承接过榜文,目光扫过 “柳砚卿” 三字,眼底漾开浅淡赞赏:“倒是没白费功夫。” 又看到 “沈睿”,眉峰微蹙,“太傅府的人,后党这是要平衡局面。林墨第四...” 他顿了顿,“终究是差了些运气。”
“左相大人据理力争,可太后那边施压,说林墨策论里提的边军改革太激进,只能压到第四。” 想了想,俞川补充道,“今日郡主陪着阮家女眷在茶楼看榜,阮二姑娘喊出探花是阮知衡时,郡主正给老夫人剥橘子,指尖顿了下,嘴角扬了半天。”
俞承点点头,不知可否。
正说着,另个暗卫送来密报,俞承展开看,指尖在 “柳砚卿拒婚” 几字上顿了顿。
“四公主在殿上被拒时,气得差点儿当场发飙。听说,太后砸了整套汝窑茶具。” 俞川低声道。
俞承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想招揽柳砚卿,既昭示礼贤下士,又能攥住这锐器。只可惜,这次碰上个骨头硬的。” 他指尖在案上叩了下,“后党怕是要借这由头生事,盯紧了,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是。” 俞川躬身,又道,“听半夏说,郡主今日在茶楼听到柳砚卿拒婚,夸他‘这般风骨,不负状元之名’。”
俞承斜了属下一眼,淡淡问:“你何时与半夏混的这般熟悉了?“
俞川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
俞承指尖在密报边缘捻了捻,纸角卷起又展平。他走到窗边,望向镇南王府的方向 —— 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晚昭院的窗亮着,像颗浸在水里的星。那棵石榴树探出墙头,青红果子坠在枝上,像缀了串小灯笼。
夜风拂动他的月白长衫,衣角扬起又落下。书房里的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俞承知道,秋闱只是棋局的第一步,后党的反扑、寒门士子的崛起、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都还在后面。
但此刻,望着那盏从镇南王府透来的灯火,他紧绷的心弦竟松了些。那个总带着浅笑、心思缜密的姑娘,也在关注着这场棋局,甚至悄悄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吩咐下去,暗卫多留意镇南王府周边,莫让后党的人扰了郡主。” 俞承轻声道,目光仍落在那盏灯火上。
“是。” 俞川退下时,回头望了眼 —— 自家世子正望着镇南王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旧痕,烛火在他侧脸投下的影,比往日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