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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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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风波后的镇南王府,看似平静,朱漆大门依旧紧闭,侍卫站姿挺拔如松,银枪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凝重之中。连庭院里的海棠花仿佛都敛了艳色,花瓣低垂,像含着化不开的愁绪,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如同低低的叹息。易晚回到自己的晚昭院,侍女早已备好了热水,铜盆里撒着新鲜的白兰花,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花香,试图驱散空气中的阴霾。她沐浴更衣,月白色的中衣衬得肌肤胜雪,却洗不去那一日的惊悸与尘埃。脑海中纷乱的景象 —— 江颖惊恐的脸、四皇子迷离的眼、蒙面人的刀光,还有那块深紫色的碎片,却始终盘旋不去,像刻在脑海里的烙印,愈想愈清晰。

她独坐灯下,紫檀木书案上摊着一本未读完的诗集,烛火在书页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将 “平安” 二字照得忽明忽暗。沉思良久,易晚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墨迹被蹭得微微发毛。此事干系重大,不仅关乎她自身,更可能将整个王府卷入深不可测的漩涡。俞闻鹤的算计、四皇子的卷入、幕后黑手的毒辣、以及皇室可能的态度…… 这一切,她无法,也不该独自承担。就像一张网,她已身处网中央,唯有求助于身后的大树,才能找到破局的可能。

想到此处,易晚站起身,烛火在她身后拉成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她决定去祖母的萱草堂,那里的灯火,总能给她一种安定的力量,像漂泊的船找到了港湾。她相信,经历了宫宴那一幕,祖母、父母心中必然存有极大的疑虑和担忧,有些事,是时候摊开来说了,像揭开蒙在真相上的面纱。

萱草堂内灯火通明,多盏宫灯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琉璃灯罩折射出五彩的光,气氛却不同往日的温馨祥和。老王妃并未歇息,正端坐在暖榻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手中捻着一串油润的紫檀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梵文,被摩挲得发亮。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像蒙了层霜,连转动佛珠的速度都慢了几分。镇南王易擎苍与王妃阮氏也都在座,两人皆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只有茶杯轻碰茶托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显然,他们也在为白日之事忧心,像压着块巨石,喘不过气。

见易晚进来,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晚儿来了,” 老王妃放下佛珠,手串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像冰珠落地,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可觉得好些了?今日在宫里,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劳祖母、父王、娘亲挂心,女儿无碍。” 易晚敛衽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在祖母身边坐下,锦垫柔软,却坐不安稳,心像悬在半空。

阮氏拉住她的手,那双手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的薄茧,却异常温暖,像冬日里的暖炉。她仔细打量易晚的脸色,心疼道:“脸色还是有些白,定是吓着了。那沁芳斋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半句问得小心翼翼,像怕触碰伤口,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易晚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祖母,父王,娘亲,晚儿前来,正是想将今日之事,以及晚儿的一些猜测,禀明长辈。”

她将从江颖如何异常地引她去沁芳斋 —— 那急切的语气,颤抖的指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力度;到屋内异香 —— 甜腻中带着辛辣,闻之头晕,像无形的迷药;遭遇袭击 —— 黑影扑出,刀光凛冽,带着致命的杀意;被安平侯府侍卫救下 —— 蒙面人的利落身手,腰牌上刻着的隐晦花纹;再到最后撞破四皇子与江颖的丑态,以及她瞥见的那块奇特碎片 —— 深紫色,刻着半朵不知名的花,绝非宫制之物,原原本本,详细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像剥洋葱般,一层层揭开那日的惊心动魄。

“就在那贼人偷袭女儿之时,似乎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郡主小心’,想来是暗中护卫女儿的侍女情急之下喊出的。也不知… 也不知当时室内之人是否听见……” 易晚补充道,眉间带着一丝忧虑,像压着块小石头,“若是听见了,只怕会对女儿,对王府不利。”

听完她的叙述,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的轻响,“噼啪” 一声,打破死寂,又迅速归于平静。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易擎苍的脸色铁青,拳头紧握,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像要捏碎什么东西:“好个俞闻鹤!好个毒计!竟敢将主意打到本王女儿的头上!还有那幕后之人……” 他眼中杀意凛然,像出鞘的刀,寒光毕露,“若让本王查出来,定将其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震得人耳膜发颤。

阮氏则是后怕不已,紧紧攥着易晚的手,指腹都掐进了女儿的肉里,眼圈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含着一汪清泉:“我苦命的儿,若不是你机警,又有贵人相助,今日…… 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她简直不敢想象女儿落入那般境地的后果,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头发紧,浑身发冷,像坠入了冰窖。

老王妃最为沉静,但浑浊的眼底却翻涌着最深沉的波澜,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她轻轻拍着易晚的手背,动作缓慢而有力,带着安抚的力量,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洞明:“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二十年了,看来有些人,终究是忘不了旧事,容不下我易家。”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母亲,您的意思是……” 易擎苍看向老王妃,神色严肃,像听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老王妃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墨色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今日晚儿遭遇之事,绝非简单的后宅倾轧或皇子争风。其手段之狠辣,布局之周密,所图必然极大。这让我不由得想起……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变故。”

易晚心中一凛,屏住了呼吸,凝神静听,连心跳都放轻了。她知道,祖母即将说出的,可能是王府深藏的秘密,是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是解开今日谜团的关键。

“我易家先祖,与大周开国高祖皇帝,乃是生死与共的异姓兄弟,一同在马背上打下了这万里江山。” 老王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追忆,仿佛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就在眼前,“江山鼎定之后,你们的祖父,老镇南王,是个不贪恋权势、只愿国泰民安的性子。他深知共患难易,共富贵难,便率先俯首,真心实意地拥护高祖皇帝荣登大宝,安定天下。”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先祖的崇敬。

“高祖皇帝感念义兄相让之恩德,更是珍惜这份难得的兄弟情谊,曾与你们祖父焚香立誓,君臣不相疑。这才有了我们镇南王府这大周唯一的异姓王爵,世袭罔替的殊荣。” 老王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那是属于易家的荣光,像不灭的火种,代代相传。

“高祖皇帝和后来的武德皇帝,都是殚精竭虑、宵衣旰食的好皇帝,一心扑在国事上,可惜…… 都劳累过度,盛年早逝。高祖去时,还算安稳,将皇位传给了自己属意的儿子,便是武德皇帝。”

说到此处,老王妃的语调变得更加沉重,像压了块铅,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而武德皇帝…… 就去得有些突然。国事繁重,他对后宫之事便不甚热心,子嗣不丰。驾崩之前,膝下成年皇子仅有三位,还有一个尚且年幼。”

“按理说,当时的太子,乃是元后所出的嫡长子,品行端方,能力卓著,朝野拥戴,登基是顺理成章之事。谁知…… 天有不测风云,老皇帝暴毙不过三日,国丧还未结束,太子殿下竟也突然染上恶疾,药石无灵,就这么跟着去了!” 老王妃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惜。

易晚屏住了呼吸,面色凝重,想到前世看到的宫斗剧,帝位之争,向来是见血封喉的刀,看不见却实打实的狠厉,远比后宅争斗要残酷百倍,动辄便是血流成河。

“当时的二皇子,性情温软,不慕权势,只爱风月书画,说什么也不肯接那烫手的皇位,便是如今的顺亲王了。” 老王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这九五至尊之位,最终便落在了当时年仅十岁的三皇子头上,由几位辅政大臣并…… 并当时的顾贵妃,如今的顾太后,垂帘听政了一段时日。” 提及顾太后时,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像冬日的寒风。

老王妃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寒意,像冰锥刺入人心:“就在京城因这突如其来的皇位更迭而暗流汹涌、人心惶惶之际…… 边境急报,一直与我大周对峙的西蛮部落,竟像是提前知晓了我朝中巨变一般,趁机集结重兵,大举进犯!”

她握着易晚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惊惧:“你们祖父时任镇南王,虽主理南境,但国难当头,岂能坐视?他当即奉…… 奉新帝与辅政大臣之命,率领你们三位伯父,并抽调部分精锐,紧急驰援北境。”

“那场战事…… 异常惨烈。” 老王妃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眼角有浑浊的泪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西蛮人来势汹汹,且仿佛对我军布防、粮道乃至换防时辰都了如指掌!我军处处受制,步步被动。最终…… 最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援军中了埋伏,被围困于落鹰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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