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屈尊纡贵。
沈业讨厌我到了极点,见我十次八次都要和我吵。
当然我也讨厌他,他每次跟我吵完架都像只炸毛的斗鸡,脸红脖子粗的。
“宋家呢?”我问他,“我父亲有没有难过?”
李长季的脸色比提起沈业时还难看,他只说了短短一句话:“你父亲去吊唁过。”
我喝了口凉津津的井水默不作声。
李长季知道我难过,他搂过我让我靠在他肩上,起先我还能装作若无其事不在乎的样子,可还没过一会我就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往外流,哭得身体一抖一抖的。
我的丈夫不爱我,我的父亲也不在乎我。
胸口胃里传来一阵阵绞痛,疼得我都要喘不过气,每次和沈业吵完架难过地抱着被子哭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李长季怕我想不开,特意留在这儿陪我几天。
他来了整日无聊,四处找不同的葡萄吃,吃不完还要带回来许多让我吃,吃得我胃里直泛酸水。
我怕被葡萄撑死,提出带他去西境各地走走。
李长季很痛快地答应,并大方提出这次出游所有的开销他来付钱。
我们俩骑着马沿着西凉王城一路向西而行,穿过漫漫古道和一片片的胡杨林,西凉的秋季比中原来得早一些,杨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小时候隔壁奶奶给我做的纸风车被风吹起一样,好听极了。
我解下纱巾抓在手里乱挥着,我见过西凉人围着火堆跳舞,他们的手也是这样左右摆动,很有气势。
我兴奋地大喊着,这种自由的感觉让我很为之着迷,李长季朗声问我:“出来玩高兴吗?”
“高兴啊…”我回头看他,“你呢?”
我是真的高兴,没出嫁前他一两个月才来找我一次,出嫁后见面更是不方便,像这样能和他整日在一起,是件很难得的事。
李长季笑意更浓:“你高兴我就高兴。”
小时候他总这么跟我说,他说五娘笑得样子真好看,看到我笑他也觉得开心。
一连走了七八天都没什么事,我们经过了西凉许多村落,这些村落如同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大都逐水而居。
可就在第九天的时候,我俩刚翻过一座小山丘,对面赫然出现十几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马上别着弓箭和大刀。
“是沙盗!”我差点叫出来,小声喊李长季往回走。
这一个月我有所耳闻,沙漠里时常会出现沙盗,专门打劫过往的行人和商队。
这些人是辨认方向的一把好手,连在沙漠都不会迷路。
尽管很小心,可是马儿的嘶鸣声还是引来沙盗的注意,我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带着李长季开始逃命。
我和李长季一路沿着树林开始跑,希望有树林的遮挡能够甩开这些讨厌的沙盗,可是他们的马跑得更快一些,几乎就在我们身后。
马蹄声伴着沙盗的叫嚣声传进耳朵里,我仿佛还听见箭矢从身旁擦过的声音,我暗叫不好,沙盗见追不上我们开始放箭了。
跑得正心焦口干舌燥的时候远远看到一支马队,马上的人身穿盔甲像是士兵。
我分不清是西凉兵还是回赫兵,但总比要人命的沙盗强,于是我大声叫着“救命啊”来引起他们的注意。
李长季跟着我身后,拔剑打掉沙盗射来的箭。
离马队越来越近,马队的领队见到我们先是警惕的拔出刀,再看到我们身后的沙盗才明白原因。
可是沙盗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怕这些人,两边打起来不相上下,我只能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们打。
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沙盗就落荒而逃了,领队把我从树后喊出来,半天我才听明白他们是回赫兵来边地巡逻,又夸李长季的武功好。
我很得意,李长季的武功是羽林军统领教的,能不好吗?
从回赫兵领队口中,我才知道原来西境最近不甚太平。
最近一个叫土萨的小国换了国主,新国主不是父死子继来的,而是先国主的弟弟趁他病弱,举兵造反杀死本来要继位的大王子,成为新的国主。
新国主上位后有意扩张领土,不时派人在边境骚扰其他小国,回赫国主不得不让人时常巡防边境,以防不虞。
领队抹把脸上的汗,看了我和李长季一眼,望着远处的沙漠道:“你们这两个中原人也太胆大了,还是赶紧回西凉去吧,顺便代我向四王子问个好,说阿尔汗问候他。”
我惊讶地嘴都快合不拢了,目瞪口呆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康英?”
阿尔汗人高马大,比李长季还高两个头出来,站我面前如同一堵墙,看我吃惊的样子哈哈大笑,跟我说:“你腰上的令牌是西凉四王子的,上面刻着一只苍鹰,我和四王子见过几次面有些交情,认得出来。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救中原人,要知道,有时候中原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他说的其实没什么不妥,中原西境刚和平共处了三四年未起争端,早些年大大小小的战事都是不断的。
而我腰带上挂的令牌,是那天从沙漠回来之后,康米娜送给我的,她跟我说有这块令牌,以后有事就可以去王宫找她,宫门口的侍卫不会为难我。
没想到在这儿就派上了用场。
我和李长季正要告别阿尔汗继续前行,他拦住我们提醒道:“别再往前面去了,过了我们回赫地界就是土萨了,这些日子不安稳,你们俩还是快点回去吧。”
李长季周游西境的梦想就此破灭,他有些失望,可他也知道前路充斥着危险,于是欣然接受了阿尔汗的建议,和我一道折返回去。
我不想让他太失望,于是顺着回赫地界往西凉走去,我们见过阿尔汗,回赫的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回到西凉的时候天气已经逐渐变凉,沙漠的沙子在太阳底下晒一天也不会很烫,胡杨林开始褪掉墨绿色,直奔秋天而去。
我还记得阿尔汗的嘱托,专程去王宫找康米娜,门口的侍卫还想阻拦我,可当他们看到我手里的令牌时立刻对我恭敬了起来,让人进去传话。
过了一会传话的人回来,说七公主请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