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余顾闹够小脾气,他问姜黎:“你阁楼上是用来干嘛的?”
“哦,那是我的瞻星台。”姜黎回答。
余顾差点被呛到,“瞻……不是,到底是谁让你那么自卑的?我真服了……”
姜黎拍起自己的胸膛,“我观天象是为了找灵感,对设计还是作画都很有帮助的。”
余顾埋下头用筷子扒了一会儿饭,片刻后又抬起来,说:“那等我能上去了,你能带我上去看星星吗?”
“好啊,不过我还得先忙一阵子,等他们联考结束就有空了。”
“这样啊……”余顾也不纳闷为什么在阁楼上看个星星还得等姜黎忙完,换一个换题,道:“我想跟你说件事。”
姜黎为他夹菜,问:“什么?”
“我现在就想回去上班,我的……”
“不行。”姜黎果断拒绝。
余顾就知道会这样,反驳道:“肚子的皮肤都快长出来了,别人往上面打一拳都没问题了。”
李惠敏嗔他一句,“怎么好说这种话呢?糊涂蛋。”
姜黎说:“等你复查后说没问题了再去,反正你这个月工资都没了。”
“你妈妈。”余顾气得往姜黎碗里夹去一根光溜溜的骨头,“臭狗啃你的骨头去!”
“小猪也专心吃你的饲料。”
“呵,那你不也在吃吗?能不能尊重下李姐的工作成果啊?”
李惠敏玩笑道:“我做的就是猪饲料,你们两只猪吃得最欢,多吃点吧,都这么瘦。”
姜黎不满,说:“姐,我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时要展现自己臂上的男性魅力。
“Stop!”余顾做出“停下”的手势,“不要做油腻的行为,不然我打死你。”
“……”
联考前的一个星期无论师生都忙得不可开交,姜黎每晚都要到十一点多才能到家。
就算有李惠敏在,余顾还是要等这个家的主人回来之后才能安心入睡,每晚都坐在沙发上一边泡着脚把下学期的草课件做好,一边等姜黎回家,多多就趴在他旁边缓缓摇尾入睡。
这样的画面十分谐和,余顾也在潜移默化中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姜黎曾看过无数副画,无论是大师的艺术还是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但每当他走进门看见余顾回眸一望的情景时,他就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最喜欢的画了。
在这个时候他会自动脑补一些还不可能的画面,然后被现实撕毁,又给他留下一部分。
余顾穿上拖鞋,收起电脑和教材,刻意绕道经过他身前说:“幸苦了,点心别忘记吃。”而后上楼去。
点心是余顾在李惠敏的帮助下亲自做的,姜黎那份每天都保温留到他回来。
一切都还好,果然上帝给你一巴掌后会立马又塞给你一颗糖。
余顾就算溜得再早,没有姜黎去给他关灯熬到天亮也不会睡着的。
这成为一种潜移默化的依赖,说实在的,不太妙。
联考前的倒数第二天晚上,姜黎在给余顾关灯前就告诉他一个不太妙的消息:“我明天一早就得出门,而且晚上不能回来,要住酒店的。”
余顾下意识抱紧西瓜鲨,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小熊,满心忧虑问:“那我怎么办?”
姜黎顺势坐到床上,俯瞰着余顾,道:“李姐不是一直都在吗?。”
“可是……”
可如果我说,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你才能让我感到安心呢?
看见床上的小家伙一脸的不舍,姜黎后悔自己选择的职业,想拍拍他的脸,但怕他生气,还是忍住了,“你乖乖的,我明天让李姐给你整个床头灯,然后晚上跟你视频通话,看着你睡下。”
余顾伸出右手,捏住姜黎的衣摆,问:“那你明天大概几点出门?”
“差不多6点吧。”姜黎握住衣摆上的小拳头,“好啦,不早了,快睡觉吧。”
直到看见姜黎关掉房门前最后的背影,余顾问:“那等你回来了,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姜黎立住脚根,没有转过身,任阴影遮住他的情愫,“那你要等我。”
“我等你。”
两个深情种非把一次“小出差”搞成将别数年的情景。
门关了。
他终于看清陆南柯跟姜黎的不同。
曾经的陆南柯给足了情义,那对余顾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部分,但唯独一样是姜黎能给他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真正的相遇,不仅要有真心真意的托付,彼此间的尊重更是不可或缺的准绳,一旦崩断,那座跨越山海的桥梁便也因此崩塌。
或许真的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爱吧,余顾是打心底渴望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罗曼史,他知道自己的性向后与每一位同性初次交流时都多少怀有这样一份憧憬。
他本来就是有权力大胆去爱的,可是初恋对他的迫害实在深入骨髓,他就变得怯懦了。
怯懦是比失望更可怕的东西,它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你那些刻在你生命的疤痕,你又是那样渴望一份“爱”,而怯懦就在你下定决心后显现,让你自卑,让你裹足不前。
就此,明明只是一步之遥的距离,成为再难跨越的沟壑。
到底是谁创造了怯懦呢?
是无常的命数?是祂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而设定的悲剧?
余顾曾经在WAITING里跟森姐说:“神真的居心叵测,祂把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抢走,一定要我们为失去的东西把自己伤害得奄奄一息了才有可能会还给我们一点儿,然后叫我们都去感天念地,高呼所谓的‘希望’,所谓的‘庇佑’。”
是那些受到的伤、那些淀积的恨变成了怯懦。
陆南柯一直被顾辞晞、姜黎所唾骂,他们听不进余顾的解释,不是他们没有同理心,而是余顾被“恨”所挟持,他没来得及说清真相。
父母冷漠无情的抛弃、六年漫漫不知何时能止的欺凌,刺激着陆南柯对爱的渴求,同时也一点点啃噬掉他的纯真,这才把他逼上一条极端的路。
无数的人们,他们本来就应该被爱啊,为什么要把那些本属于他们的东西都拿走呢?
余顾在书里看到过太多历史中的“罪人”,只是很少有人清楚——在那个沉重的“罪”背后,究竟背负着多少心酸与无奈。
“哈……”他长吁一口气,透过窗纱窥探那朦胧的皎洁。
手机上订了一个5点50分的闹钟。
18岁的他醒来之后再也没有看到哥哥的身影,23岁的他不想再失去那为数不多的爱了。
他想亲眼看着姜黎出门,想亲耳听姜黎说“我会回来的”。
夜幕真的太大了,余顾躺在里面小得一点儿都看不见,却能看见他曾看不清时急得直冲横撞留下的印迹。
太狼狈了。
但那卑微的印迹又是他沉重地活在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只有选择拥抱它,才不使它再变成一种怯懦。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我才不要放弃。”余顾呢喃自语。
姜黎,我想要你。
这便是他迷惘后能道出的心音。
黎明5点49分,客房的门被悄悄推开,没有一点声响。
姜黎蹑手蹑脚地走到余顾的床边,给他盖好被踢乱了的被子,垂眸浅笑。
如果余顾醒着的话,肯定会吓一跳的,还会骂他死变态。
好在余顾睡着了,脸蛋贴着小鲨鱼,气息轻缓而平静,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难得见他睡颜绽开喜色。
床头柜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姜黎眼疾手快,迅速把它给关掉。
“这小傻子,订闹钟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