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余顾说出“可以试着交往”时,他是真的真的想立即答应,之所以拒绝是有原因的。
这点也是奇怪,他不希望是余顾主动发出这场旅行的邀请,而一定是他自己把余顾追到手,他想要亲自征服那个拒绝过他的人,然后宠一辈子。
等我,你注定是我的,宝宝。
李惠敏就算很久没干这一行了,十几年的功底照样深厚。
这一天是星期五,除了可怜的季菊英还要留在学校看晚自习,姜黎以庆祝余顾出院为名义邀请顾辞晞、安凌懿等人一起到他家吃晚饭。
李惠敏早早就备下菜,按序下厨,赶在众人到来前的半小时做好满桌佳肴,还用桌暖垫保证前面的菜不会冷掉。
就着网址的事,安凌懿一进门余顾就给她堵住进行严刑拷打。谁知那家伙是个臭不要脸的,仗着关系好也是肆无忌惮,反倒还一脸坏笑挑眉道:“诶,你俩现在都算同居了吗?”
安凌懿第一个进门,“嗨喽,好久不见。”她送余顾一双天蓝冬季手套作为庆祝礼物。
余顾不但没领情,还往她胳膊上来一巴掌。
“干嘛?”安凌懿表示很委屈。
“还不是你们一直搁那叫来叫去的!”余顾开门见山道:“诶,我还忘记问你,那个网址是你建的吗?”问后又往她另一边胳膊来一掌。
“嘿嘿,被你发现啦。”安凌懿不爱吃亏,把塞给余顾就逃一边去。
“哼,谢啦。”
安凌懿叉腰,“我对你好吧?”
“嘁,还对我好呢,你们一个劲儿把我仍到这个地方是想怎样?有意思吗?一双手套就想打发我……”
嘴上这么说,余顾对那双手套爱不释手。
盛璟曦此时正牵顾辞晞的手进门,道:“主要不是怕你身体会出什么问题,你心理万一怎么样才是大事,别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
“你们来啦。喂,我都好很多了,你竟然这么说我……”余顾不满地鼓起腮。
顾辞晞给盛璟曦摘下同样式的围巾,道:“别瞎吹了,心理健康对身体恢复很重要的,你在复查前都得给我好好的啊。”
余顾脸已经鼓成河豚,一下子泄气,嘟囔:“那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搞得我没长大似的。”
“不行不行。”顾辞晞摆手,尔后两指比心,“妈妈放不下你啊宝贝。”
余顾给她一个白眼。
盛璟曦扯着顾辞晞的袖子晃,“那我是谁?”
“我的天呐……”顾辞晞笑得宠溺,轻拍她的头顶,“你是我的神。”
真服了搞笑女了。
安凌懿又不要脸地凑近,“嘿嘿,羡慕不?”
余顾直接推开她的脸,留下句“去去去”后去给门口提着一大堆东西的薛临澈帮忙。
“哎哟前辈,你别动啊,小心伤啊!”薛临澈慌忙拒绝。
余顾哭笑不得,“这么轻的东西……我又不是残了。”
“嘿嘿,那不是担心你嘛?对了!”薛临澈从其中一个袋子中拿出一个点心盒,“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可是布歌东京的栗子蒙布朗哦,你最喜欢的。”
余顾乐得合不拢嘴,“哇,你真的太棒了!爱你!”
姜黎从餐厅走出来,“特别”不喜地跟余顾说:“我今天托李阿姨买了西街的桂花糕,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我问过医生,你吃这个没事。”
他一把抓过余顾手上的袋子,冲薛临澈说:“你这家伙,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又浪费钱。”
薛临澈不服气,瞪了他表哥一下,“我这些可都是给前辈买的,花钱这块你没资格说我吧。”而后又问余顾:“嘿嘿,我贴不贴心啊?”
余顾瞅瞅傻瓜两兄弟,转头又瞅瞅多多,表示:“你们仨不愧是一家人。”
好了,这下人都已到齐,晚餐可以开动了。
姜黎平时一个人在家吃饭时餐厅总显得空旷,今天突然来了朋友们,发现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嘛。
天花板上装着的是不同于其他房间的暖色落地灯;墙纸和窗帘是刚换过的,整体上和余顾家的风格有点相像;房间里的四个角落都摆放着简约的大花瓶,插种着品种不同但却显得协调融洽的假植。
盛璟曦挽着顾辞晞在长桌一侧的位子坐下,安凌懿和薛临澈本来是坐在一起的,看着她俩觉得尴尬就又分开了。姜黎叫李惠敏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所以属宽的另一侧被她和安凌懿占据,薛临澈独占朝门口的一侧,多多还在他旁边活动。
没办法喽,姜黎只好跟余顾一起坐在朝窗的那一侧喽。
薛临澈好贱,阴阳怪气道:“哦哟,咱们姜保姆可真是恭敬啊,从医院到饭桌上都随时在前辈身边待命呢。”
余顾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姜黎下令:“李姐,把鸡汤里被砍下来的被拔掉舌头的鸡头塞给他。”
薛临澈当场闭麦,朝他表哥竖起一根中指。
“你很没规矩诶。”姜黎说,“再这样我把你手指头剁了。”
惩戒完多嘴的人后,姜黎将鸡蛋羹端放在余顾面前,换一副面孔道:“这是我自己做的,你看是不是比上次更嫩了?”
“哦,啊……谢谢。”大庭广众下这样,余顾不太自在,脚趾都在扣鞋底。
姜黎假装正经,“你和我谢什么谢,不许谢。”
现场三个“磕学家”憋惨了,因为不想让余顾尴尬难堪,也“惧怕”姜黎作为主人的威严,哪怕是内心掀起千米高的巨浪也得以大局为重,忍住不去调侃。
余顾反而更尴尬,“你们没事儿吧?”
真诡异,三个女人同时朝你扬起嘴角,好像一把把弯刀。
盛璟曦摆正颜色,盛了一碗汤下肚,感觉骨骼都松了,不吝称赞:“李姐,你这汤煲得也太好了吧!我辗转各地中餐厅都没喝过这么合我口味的汤。”
李惠敏被夸得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太好了。”
余顾喝过,也表态道:“我们李姐的厨艺可是一绝,连我都自愧不如呢,可惜这好厨艺被白白埋没了五年。”
顾辞晞接上话题,道:“哎呀,糊涂啊,这么好的技术要是去什么餐厅应聘那不是早盆满钵满?比外面大部分饭店都好得多。”
李惠敏轻叹一声,气息中参杂着数年的无奈,道:“之前忙着要照顾我儿子嘛,没法。再说,比我做得好的人那么多,我怎么跟他们争啊?不得被笑死啊哈哈哈。”她故作轻松笑着。
顾辞晞说:“不不不不不,你真的做的很好啊。”
盛璟曦说:“机会都是靠自己争的,你要是想做一件事,可能您会不认同,但就是要你不要怕、不要脸,再加上一个不要急。”
姜黎夹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筷子几乎快要嵌进他的手指。
李惠敏只是点头。
安凌懿往杯子里盛满果汁,道:“这话说得是没错,不过要是有不可抗力那没办法。就像季姐,好好的舞蹈才艺都被教书给耽误了。”语气中都为季菊英感到惋惜。
“可是她好像还挺喜欢教书的,或许转型到这个领域她也并不后悔吧。”余顾说,“她一直都在做不违内心的选择,教书嘛……”
薛临澈这个傻子没其他人想那么多,插嘴道:“可她还老抱怨自己快在学校活成深宫怨妇了啊。”
安凌懿当场就驳道:“我们很多人都是这样啊,只要累了都会抱怨,不过小顾这么一说,我发现季姐确实是对她的教学挺自豪的。”
“哎呀,人活得好难啊,要累一辈子。”薛临澈一边戳米饭一边抱怨。
盛璟曦已经喝完鸡汤,说:“人只要是向前走的就肯定会累的,这没办法。”
余顾咽下一勺鸡蛋蒸,确实比上次更嫩,“可累跟痛苦是不一样的。”
“那肯定。”盛璟曦说,“最痛苦的莫过于跟自己背道而驰。”
“呵呵,盛总又要开课咯。”顾辞晞说,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悄悄在桌下面把玩着盛璟曦的衣摆。
薛临澈双手摊开,手掌指向盛璟曦,“盛总,请赐教。”
盛璟曦呵呵一声,“我哪有什么要教的啊?不过是自己多年摸爬滚打下来受到的气。现在呢,人人都把我的经历说为‘大女主爽文’,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她浅酌一口,继续说:“你们都是大学生研究生毕业的啊,我可是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呢!你们懂我当时的心情吗?就是……对未来的忐忑不安、别人对我无情的嘲讽、没人坦诚相待的寂寞……真不好受,真的。”
她抽了一张纸擤鼻涕,“我当时也是一个小姑娘啊,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每次挫败时都会想起我以前向往的生活。我小时候家里那叫一个穷啊,啧,我都不想说了……反正,就是穷怕了,我就羡慕像……就像姜黎这样——你看这大房子、那大院子大豪车,我小时候真的很没出息,一看到就挪不来眼,羡慕死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面色从容展开,“但是后来,瞧!我出息了,也有能力买上这些了,还有她!”
顾辞晞见老婆指自己,轻轻把她的手指按下去,顺势握住。
余顾对盛璟曦竖起大拇指,打心底佩服这个女人,“盛姐牛逼,我选择躺平。”
顾辞晞摆出老成的语气道:“唉,年轻人啊……”
“打住啊,别给我灌鸡汤。我能活下来就够呛的了,再让我做得像盛姐一样还不如让我当场暴毙。”
薛安二人被这话给逗笑了。
余顾无奈耸肩,道:“你们问李姐嘛,就问我当年容不容易。”
李惠敏总算插上一句话,“小余前几年是真的不容易,我每次见到都心疼。”
安凌懿收敛一些,道:“哎呀,我们也知道小余的苦楚,真要我去走一遭还不知道活成什么样呢。”
薛临澈附和道:“前辈有点悲观,但已经很乐观了。”
李惠敏没听懂,“什么啊?”
余顾噗嗤一下,“是他没说明白话。其实我也不是乐观,是释怀吧,不得不承认灾难一下子到来实在是难绷,好在人是能够在事后学会成长反思的。”
他吃完鸡蛋蒸,喝了一口淡水,继续说:“我们没办法强迫自己遇难的时候乐观,关键在哭或是笑过之后,就看你怎么看待这些是。”
“你怎么看待啊?”李惠敏问。
“事情是留给你去解决的,可是解决过后你未必就能好受,还是得回到自己的心。”
众人都很认真在听。
余顾说:“如果你的心太执拗那件事又太放不过自己,必定是痛苦的。如果我们选择坦诚,拥抱每一件事,拥抱每时每刻的自己,你的心就会在一道道坎坷中不断壮大,它就慢慢变成一个宇宙,情绪垃圾会被淡化,对自己就能够报以宽容、待世界报以从容。”
听罢,众人都只感到轻松,他们都有故事,不过不愿在这个时候深究,还是吃饭要紧。
李惠敏会心一笑,眼角的纹路变得更深,旧忆在里面流淌,不再湍急,不知道是否载着宽容,但一定载着一份慈爱。
长辈们大多喜欢热闹,一说起话就停不下来,李惠敏一抓住发言权就和晚辈们聊得不亦乐乎。
余顾被眼前的图景所感染,消失过一段时间的“社牛属性”被重拾起。
如果没有经历过“南柯”之变,没有经历过谣言风波、俊云告白那些烦心事儿,他绝对不会是“重拾”。
他本来就是从空虚中走到现在,日子没有底气也没有盼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实在是没法了,只好把自己养成一个“社牛”,希望这样能够弥补生命的空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