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顾这场澡洗得贼长,足足花掉四十分钟。
镜中,他面色红润,实在不觉得自己好看。
顾辞晞说要教他仪容之术的诺言到现在都没兑现。
姜黎好不好觉得我……不对!
仪容是取悦于自己的,关别人屁事啊!余顾心说。
走出浴室,他从二楼的栏杆处偷瞄,看不到,只好下楼去。
奇怪,姜黎在沙发上独自饮酒,多多趴他腿上晃尾巴。
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方式吧,但余顾就是觉得这副画面很奇怪。
“刚刚在KTV没喝够吗?怎么又喝上了?”余顾下楼走到姜黎身边,拿起茶几上一罐全是洋文的酒问到。
姜黎就是随便挑的,自己也不太懂酒,没想到这种的酒劲儿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他洁白的脸颊略微发红,额前垂下的头发遮盖住那双迷离失聚的眼睛。
余顾瞧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以牙还牙,“呵,你的酒量也不怎么行啊,之前还嚼我舌根,自己醉成……”
语未尽,姜黎向余顾转过来,那领口敞开的睡衣下隐隐显露出胸肌的轮廓。
不知为何,余顾再说不出一个字眼。
彼此的气息近在耳畔,清晰可闻。
多多识趣儿地离开客厅,回到自己的狗窝睡觉去。
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黎的肌肉没陆南柯那么壮实,算是薄肌,皮肤很白,胸膛之上还有一颗明显的痣,与鼻梁上的那颗微小的痣一样,增添上一份特有的魅力。
卸下面对生人的紧张以及人情世故的伪装,他的气质一点都不高冷,也并不庸俗,而是在清冷俊俏之间又融合着一种痞气与性感。
如果是平时刷视频刷到这种,余顾能点赞加收藏加推荐加分享加关注加疯狂评论。
但这是在现实。
拜陆南柯所赐,他反而会有些抗拒,尤其像现在靠得这么近的情况下,同无数梦中灾难来临前的画面极其相近。
美好的幻想稍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从深处生根发芽的恐惧。
余顾尴尬地移开眼睛,瞥到地上摆在一起的空酒罐时吓了一跳,“你别喝了,伤身体啊。”他劝姜黎一句后,便想起身去客房。
姜黎在他动身前牵住他的手,一点点地靠近,“别走。”
四年前的某一天,陆南柯抓住余顾的脚踝,把他拖回地下室,说:“别跑。”
姜黎凑近余顾的耳朵,“你为什么就不能多陪陪我?”
余顾的身体僵住了,“我……”
“你怪我吧,我太自私,倒希望你一直醉着,说你自己是小猪,我是小狗,我们一起在湖边吹晚风……”
余顾完全不懂姜黎在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感性的火焰燃得太旺,将理性烧成灰烬。
莫非,无数个噩梦编制成的幻影,真就要把他封印,阻隔掉所有氧气?
不合时宜地,薛临澈突然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余顾还以为抓住救命稻草,“那……那个,我要回一下消息……”
姜黎面露不悦,“谁的消息?”
“临……临澈的……”
“哈,又是他……”姜黎凑得更近了些,“自从他调来,你就一直和他黏在一块,跟一对儿情人似的……”
余顾咽了咽口水,没被拽住的那只手已经快把手机给捏断气了,他怯声道:“临……临澈就是有些热情而已……对,他太热情了,你别多想。”
说完他又脸红地想到——这不对啊!什么叫让姜黎别多想?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搞得好像自己是背叛丈夫的妻子一样。
姜黎的声音变得沉重,握着余顾的手力却十分轻,“临澈……叫得可真亲密啊,你怎么就没怎么亲密的叫过我呢?”
讲真的,余顾是出于方便和习惯才总是用两个字唤熟人,至于名字本来就只有两个字的人……
你还想让他怎么称呼啊!
姜黎也理性全无,“他都去你家和你一起做……”
做什么能不能说清楚!
“做PPT了,你就只让我画个破图,不让我和你一起做,是因为讨厌我吗?”
不是……
余顾实在想杀人,惶恐又无奈地回到:“我和他都是文化课老师,我和你一个美术老师有什么好做的啊?”
谁曾想姜黎故作哭腔,“那就是我的错了……所以你才一直嫌我烦……”
“你别装哭啊,我……我不吃这一套。”余顾尝试推开姜黎,“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
还没说完,他就被姜黎翻过身,二人面对面相视。
见那人原本就微红的眼尾和嘴唇此时更添一层赤色,余顾问:“你……你真哭了?”
姜黎滑动喉结,说:“我哭了,我早就哭了很多回了,你知不知道——每天晚上,这栋空旷的屋子有多冷清,多多睡着的时候,我能听到的只有指针的声音……”
敏感的人终于有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那双湖泊般的眸子也淌出平日不曾被人看见过的水珠。
好不容易重回真实的自己,却只看见一缕伤痕累累的灵魂。
姜黎哭着跟余顾说:“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在那样的晚上,我多希望也能够像白天一样听见你的声音啊。”
余顾被整的不知所措——这算是在……表白吗?
恐惧渐散,一片酸涩上涌,心间好像有一种声音在呼唤他。
他伸手想为姜黎擦去眼泪,然而另一道声音响起。
可是哥哥他……
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