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的项目全集在最后一天开展的,这时大部分学生的项目已经结束了,所以运动会第二天的傍晚可谓是练习的最佳时机。
盛璟曦后来又莫名改了下规则——“两人三足”变成了从每个班三个班主任中随机挑两位进行组合,所以也能算是班赛。
姜黎和季菊英好胜心都很强,可在乎了。如此一来,余顾根本就没有拒绝这一天练习的厚脸皮。
昨天没练过,他们两个踏得十分别扭,出错脚不讲,余顾还摔了好几次。
听他“啧”了都快有十次了,姜黎竟还敢问:“我们再来一次吧?”又看他不耐烦到极致,便又改口:“额……还是算了吧,今天先这样好了。”
这时,陆南柯和另一位老师“121212”有序顺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那个该死的还过回头来笑。
那种装货行为令见者有意,以为那是在挑衅。
余顾但那强烈的火气明显可感,用力拉紧绑脚带,“继续。”
“那再明确一遍——‘1’是你左我右,‘2’是你右我左,反应快一点哦。预备——开始!”
二人先是“121212”地慢走几步,而后变成快走、小跑,这次竟奇迹般地成功了!
陆南柯道:“你们也挺厉害的啊。”虽是出于自己的热情,但听的人总能从那语气中感到一股子傲气。
陆南柯他们的功夫很好,他屡次回头看向余顾时都还能轻松保持节奏,每次回眸都春光满面,但满着满着,春光灭了——余顾快要摔时,姜黎迅速搂住他的腰。
运动会期间的校园生活悠闲自在,有好一些学生们会在夕阳下散步,整体望去人确实还挺多的。
那些兔崽子们一见他们俩这副场景,瞬间“哦——”出声起哄。
搂着和被搂着的人都挺想原地蒸发的,他们非静止地定格几秒,姜黎一声“对不起”后都一屁股摔倒在地,他坐到余顾的腿上,差点给别人干骨折,得亏他手撑着削掉一点力。
这下好了,兔崽子们更兴奋了,有两个不怕死的还叫唤到:“老师,冷静啊,这里可是学校!”
“原来你也会有……双下巴啊。”姜黎手指扣地,对被他坐在下面的人说。
“起去。”身下之人发令。
“你没事吧,小顾?”陆南柯拖着搭档过来关问。
余顾自然不想答,于是姜黎就替他回复了:“他很好。”
陆南柯将“我又没问你”写在脸上,见那替嘴的站起来后还拉住小顾的手,没好气地对他的搭档说“不练了!”就解开绳子气冲冲走了。
余顾见那讨人厌的东西离开,对姜黎说:“你替我回什么?你只别理他就是了,犯不着。”
“要是不回,他只会更烦,跟什么似的。”
“怎么,你和他也有什么恩怨啊?”
“没。”
“那你……”
“不好意思,他刚好长在我厌点上。”
“啥叫厌点?”余顾有些无语,他环顾四周,警官到:“你们再瞎叫小心我告诉你们班主任!”
旭辉学生谁人不知余顾是个软脾气好说话的,一个个不要脸地道:“呜呜呜!小鱼老师你最好了~~”
“……”
和安凌懿一起散步的季菊英看到刚才那副场景,欣慰地感慨:“我就说他们俩感情好吧,而且跟学生还玩得来,啧啧。”
安凌懿一边拿着录像机记录一边回:“那可真好哈。”
残夏遗留的炙热还未散去,让天边的云彩都燃得绚烂,将绚烂中还羞藏着的月牙也点亮。
二人练习完毕,一前一后坐在看台上凝视着,一人向着那流光溢彩眺望,似乎能够望见逝者的身影;一人看着另一人在眺望,好像能够听见他封藏着的心音。
“姜黎。”眺望的那个人先开了口,“对不起,这个星期一直没怎么理你,我其实没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也不是对友情感到失望,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我、是我的家人遭受这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背后那个人,自嘲地说:“莫不是真有什么前世因果报应,原是我们前生造的罪孽太多了吗?”
姜黎抿着嘴,并未回答,或是,他也不知如何回答——明明谁都不是无罪的,明明谁都有自己的苦衷。就是创世主,让人间苦难重重,祂的居心就一定圣洁吗?
余顾回过头,撑着大腿托着腮,想了一会儿,“或是说,这一切都是刻意的安排?
一想到余顾的家人都不在了,姜黎感同生受——从本质上来看,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得到过那个家的认同,自己也从未真正地认同过那个家。
只是曾经的那一点骄傲,现在却沦落成“何枝可依?”的迷茫,或许,他从来都是在向上攀登,却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归途。
余顾遐想悠远,几乎在自己的整个世界中走过一趟,道:“会不会其实……啧,你说我们每个人啊,都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苦难,是不是我们经受这些糟心事,原是要让我们去找找生活的它本来的样子、去找到我们自己真正的样子?”
语罢,他又看向身后,却见到身后那人从未见到过的模样。
“诶?你怎么哭了啊?”他彻底转过身,蹲在姜黎的面前,伸手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泪。
姜黎却止住他的手,将脸别过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卑微的模样。
“姜黎……”
姜黎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
“如果你太难过,你想哭也没关系啊。”
“……”
“我知道你好强,可能觉得哭很丢人,是怯弱。但是强大的人并不是就不能难过、不能哭了。”余顾起身,坐到姜黎身旁,对着他的双眼,“反而是拥有哭与笑、大胆真实坦露情绪的权力。”
姜黎突然抱住他,就在空旷的看台上、在辽阔的霞云下,失声哭了好久。
这一晚,学校组织除高三的学生们在各自的教的里播放电影,由副班守着。
那部电影余顾看过,无趣地缩在教室后面玩手机。
后门突然被打开,姜黎提着三袋什么东西进来。
“你不是回去了吗?”余顾关掉手机,问。
姜黎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盒月饼,“在家很无聊,还是和你们待在一起有意思。中秋节快乐。”
“同乐,心情好些了吗?”
“好多了。对了,还有这个……”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盒桂花糕摆在桌上,看包装好像是上次三个人一起逛夜市尝的那家,“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谢谢。”余顾捻起一块桂花糕吃,香甜在体内漫散,愈合月圆人难聚的缺憾。
两个人一起坐在后面的椅子上,仿佛电影中的声响与学生们的叫喊声都与他们隔绝。
“你口渴吗?我差点忘了我还买了喝的。”姜黎拿出两杯果茶,“看你平时都喝这个,我想你应该很喜欢。”
“你还有偷窥的癖好?”余顾轻挑了下眉。
“怎么这么想我啊?我……都是无意间看到的。你要不要?”
“要要要,多谢。”
余顾接过果茶,无意间嗅到了什么气味,“你换香水了吗?”
姜黎一喜,道:“你闻出来了啊?我换成了清茶香的。”
“之前的怎么不用了?”
“额……用多了,感觉有些嗅觉疲劳,就换换别的。”
余顾又想起傍晚的事,裤子都被双手揉皱了,他僵硬地道:“姜黎。”
姜黎侧过头看他,“嗯?”
“那个……最近……有些学生说一些奇怪的话,你别太在意,都是他们欠打胡乱起哄的。”
好在教室里光线不足,不然他的脸看上去肯定跟熟蕃茄一样。
姜黎只是轻笑一声,“我没在意啊,只不过是学生们跟我们熟了,敢拿我们打趣而已,没什么的。再说,别人的恶兴趣,我能栏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