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的风吹不到海底,时间略过厚重的水膜,眼睁睁看着万物在海底深处陷入沉眠,鲸吞蚕食,逐渐消泯,化为维系世界运转的一粒浮尘,再掀不起一丝涟漪。
直到时空交汇,万物破碎重铸,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故人俯下身,沉睡的魂灵再次苏醒。
秦启费力地睁开眼。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床头的闹钟显示不到六点。不远处的小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炸鸡,经过一夜的挥发,油炸香气已经散没了。
像麻醉药效还没消失,他现在身上完全没有力气,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鬼压床。
秦启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
和以前不同,这次他清楚地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睁开眼了却像还没醒过来一样,噩梦一直缠着他。
昨晚梦里那声“傻子”究竟是真实发生的事?还是他吃了诡异果子的后遗症?
秦启分不清,未知的恐惧萦绕在心头,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是不是梦里的鬼缠上他了?
听说有些恶鬼就是这样,拉人入梦,然后夺人精血,害人性命。
一声轻笑落在耳边,秦启的后脑勺顿时炸开大片烟花。
艹?!
秦启心里一咯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恐惧袭上心头,但没过几秒他就冷静下来了。就算真是鬼又怎样,只能压压他的床罢了,可以动手的话他早就活不了了。
梦里缠着他就算了,睡醒了还缠,没见过这么粘人的鬼!
笑什么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还骂他是傻子,没素质!没礼貌!
秦启暗自磨牙,小树不修不直溜,小鬼不教不懂事,这没礼貌的家伙如果是他班上的小朋友,这一周的小红花都别想要了。
地府管不住鬼就算了,连素质教育都跟不上,差评!
“不如你来教教我?”
!!!
秦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蹿起来,那股“压”着他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一个用力过猛,他猝不及防和地板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天杀的艹!”
眼前一阵阵发晕,秦启捂着脑袋,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多亏他床边铺了一条毛茸茸的地毯,没受伤,就是手上的血蹭到了地毯上,雪白雪白的小狗都被弄脏……血?
哪来的血?!
秦启低下头,掌心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血,手掌下缘,细长的一条,斩断了生命线。
一模一样的伤口,昨天刚在梦里见过。
“轰隆——!”
惊雷直劈而下,银白色的闪电如龙入江,摧枯拉朽般撕碎了面前温馨的小屋,秦启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偌大的灵堂内疾风厉厉。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你!”
秦启浑身僵直。
又回来了。
是昨晚梦中的地方,那块写着他名字的木牌就在不远处,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
为什么会这样,他还在做梦吗?
秦启咽了咽口水。
没错,一定是梦,睡醒就好了,不怕不怕,哈哈哈我一点都不怕。
眼前的人长发粉衣,漂亮的眉眼分不清男女,本该含情的盈盈水眸此刻酝酿着沉沉风暴,使得秀丽的容貌看起来颇具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危险人物。
秦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偷偷寻找逃跑路线。
“为什么这样看我,我对你不好吗?”
他怔怔地呢喃着,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秦启没躲开,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如铁钳一般箍住他的肩骨,力气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碎。
秦启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艹,这人属钳子的吧。
“总要惹我生气,你总要惹我生气……”眼前划过一片粉雾,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那双嗔怒的眼骤然逼近,轻声质问,“不乖,太不乖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变了,为什么不乖乖去死?”
“我乖你个大头鬼!”
还没完没了了。
秦启抬腿就是一脚:“演你爹呢大傻逼!想死你自己去死!”
嘶。
手疼,肩膀疼,头疼,腿也疼……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踹人一脚,差点把自己疼昏过去。
秦启又气又好笑,能不能恢复出厂设置,起码刚做梦的时候身上没这么多伤。
“看什么看,不服气?”浑身难受,秦启心情也不好,冲地上呆住的傻逼又补了两脚,“我管你是鬼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敢缠着你爹,老子一桶黑狗血送你丫死变态回炉重造!”
“……秦启?”
“怎么,不认识你爹了?”
秦启冷笑一声:“建国后想成精经过政府同意了吗?你爹我可是党员,社会主义接班人,富强民主身上纹,文明和谐心中记,你记好了——”
秦启昂首挺胸,指指自己:“你爹我,无所畏惧!”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在党徽下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