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眼神交织。

事发之后，小队被立刻停职，八人被褪下盔甲，此刻只身着便衣。

那女人走在最前，此刻也站得离阿莱德最近，眼下乌青昭示着她已有多日未好好休息。

她先是惭愧地对西尔文行了教礼，从头说起，如阿莱德叮嘱般事无巨细，想来复盘已久。

“那天一早，祭祀台不知为何涌入大量信徒前来祭拜，多洛兰大人调遣守卫前往维护秩序。平日一同执勤的小队被调走后，我只能将队里拆分，由我带队负责日间值守，其余四人由摩根带队负责夜间。”

“秘库位于圣殿深处，一般来说，外面的动静传不到这边，不过当日信徒涌入，圣殿外的声音的确有些嘈杂，队内听着那些声音有些浮躁，聊了两句跑了神，是我们失职！不过西尔文神祝，我能够向圣灵起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白天没有任何人接近秘库半步！至于夜间……摩根。”

她点人出列。

那是年龄在八人之中最大的一位中年男人。按照年岁来看，显然在维伦特圣殿就职已久，第一次捅了天大的篓子，男人此刻嘴唇发白，几乎不能言语。

“大人，夜里由、由我……负责，当晚……应该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我觉得……”

阿莱德打断他，转而向女人发问：“什么时候发现东西丢了的？”

她直接道：“第二日交接后，卢米纳尔大人来清点祭器，发现数量不对。”

摩根脸色霎时惨白。

“能够确认丢失具体时间吗？”

女人点头：“前日莫特尔神祝专门来秘库取了些法杖，说是近日出城寻些能够与法杖共鸣的侍从。按照惯例，无论是谁从秘库支取任何东西后，秘库都会重新清点库存。”

“不过我的确无法确凿认定祭器是白日丢失还是夜间丢失，丢失祭器数量为库存的大半，如此庞大的数量，我实在是无法想象是怎么被运出去的。”

摩根赶紧开口：“是……是的，当晚秘库门口没有……。”

【skip】

西尔文轻柔道：“既然没看到人，声音呢？”

摩根：“应该……”

最开始跪扶的少年从摩根身后走出来，犹豫道：“……有的。西尔文神祝，有人。”

“凌晨殿外路过了一队商队，”他回忆道，不太确定道：“隔着墙听不太清楚，不过我猜可能是在违规贩卖阿南刻。”

贩卖阿南刻。

圣殿尽己所能收罗功能强大的阿南刻，但随着阿南刻的数量与日俱增，总有些漏网之鱼，一些人难免钻空子隐瞒下来，私下底贩卖。

私下底贩卖阿南刻风险极大，收益更大，圣殿难以将所有商贩一网打尽，最终与这些盗贩阿南刻的狂徒形成微妙的平衡。卖，可以，但不得贩卖威力极大的阿南刻，若只是小打小闹，圣殿往往不会追责。

偶尔，玩家也会在野外碰到这种商队，通常能够买到不错的东西。

少年回忆：“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定不是第一次交易了，总共逗留了不到十分钟。私底下的阿南刻交易稀疏平常，我们便没当回事。”

系统提示线索已经足够，阿莱德就问到这里：“好。”

少年仍在发抖，西尔文抚摸少年的头。

女人双手虔诚地在胸前合十：“希望圣灵保佑，尽快追回丢失的祭器，弥补我们犯下的罪行。”

两人重新进入主城。

祭器失窃只是一个幌子，一切都是为了诱导玩家熟悉操作，探索城镇，融入大陆。

西尔文熟练地开始提供线索，发布任务：“既然他们携带了蕴含大量神愿的货物，一定有人对他们印象深刻，我们分头去查。”

新手任务不会太过波折，接下来只需要在城内询问镇民关于陌生商队的印象，按照线索定位追踪，再经过一场小boss战……

西尔文往下捋。

他懒得跟在阿莱德屁股后面陪他演戏，直接提出分头调查。

他还有些别的事得安排下去，不能一直系在玩家身上。如果……阿莱德不同意，西尔文还准备了几套别的说辞。

岂料，骑士只是瞧他一眼，轻松放人。

西尔文将信将疑地看着骑士干脆利落地走开，跟着系统标识去寻找城内线索的知情人。

西尔文迟疑地挑选了与骑士相反的方向，假模假式随手拉了个路人，做出辅助问询的架势，牛头不对马嘴地讲了一会儿，不过多久便和阿莱德渐行渐远。

玩家接取任务后，西尔文眼前被贴了个不起眼的进度条提示——“0/9”。

他装模作样拉人聊了会天，不一会儿数字跳了跳，变为“1/9”。

西尔文大致对任务完成的时间有了概念。

线索的知情人不会轻易将线索交给玩家，往往会强制发些小任务，更何况城内还安排了其他小支线吸引玩家的注意力，总能拖上一段时间。他只需要在进度条满后，准时出现在阿莱德面前就好。

一消失在阿莱德的视野，西尔文便立刻赶回圣园。

桂冠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完成，现在他被捆在阿莱德身边，离开的机会怕是不多。为免耽误祭祀，西尔文必须趁着这个间隙敷衍完桂冠，转交出去。

至于那些还没完成的祷文……

西尔文搬来了祷告室。

……

有了圣灵的监督，卢米纳尔果真高效，上次看浩如烟海的卷宗此时只剩下一半。卢米纳尔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看起来还能再熬两个通宵。

“卢米。”

卢米纳尔直起腰板，眼神在西尔文头顶飘了飘，待看清西尔文的状态，讶异叫道：“你怎么真去组队了！”

他警惕地护住剩下的卷宗，支吾着：“我这儿都快做完了，没有你的份儿了，下次，下次再……”

西尔文轻咳一声，把手里的祷文放在卢米纳尔案前：“谁说我是来跟你抢活干的？我是来让你干活的。”

还有这种好事？！

卢米纳尔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定格在羞愧，喟然道：“谢谢！”

西尔文好奇他的卷宗，他又何尝不好奇西尔文的祷文？西尔文手里那点为数不多用来消遣的工作，卢米纳尔同样觊觎已久。

这下，西尔文无事一身轻，小字显示阿莱德目前进度才到4/9，他悠哉地闲聊道：“莫特尔已经走了吗？”

“嗯。”

“那这个给你。”

蛇叼着桂冠拖到卢米纳尔手边，卢米纳尔马上扔了笔，诚惶诚恐地双手捧起。转着圈寻了一遍，最后把桂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圣灵像的头上。

本就雕了桂冠的小像，此刻又顶了一头尺寸不合的冠冕，显出几分滑稽。

西尔文忍住没笑，再一转头，卢米纳尔抱着他扔来的祷文手不释卷。

“多洛兰还在训练场？”

“对。”

“菲洛克斯没回来？”

卢米纳尔此刻心无旁骛，艰难抽出空来回答他：“埃斯坎德急报发过来了，他去处理骑士失踪事件。”

“你……”

卢米纳尔神情不耐：“西尔文，我现在很忙。”

好吧。

真是过河拆桥。

西尔文举起双手，表示不再打扰，把祷告室还给伟大神棍和他的神。

一瞬间，西尔文竟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在游戏系统安排下，为免圣殿空荡，一队队侍者守卫交替巡逻，步伐机械，面色漠然，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般绕着既定的圈。

西尔文在大陆各处都曾短暂停留，圣殿，小圣殿，民居，野外，战场……但无论什么地方，在西尔文看来都没什么区别。

总归说话的人没有几个。

左上角的数字跳到了“5/9”，像是某种催促，某种枷锁，西尔文一瞬间感到厌烦。

生活一成不变地循环，但似乎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开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些傻子甚至还能找到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他随心闲逛，不留神又晃回了主城。

没有玩家在场，无人认出这位身份高贵的预备神祝，成衣店的瑞雯婶婶翘脚张望着玩家的身影；高傲的凯特小姐也没有拿下盖着的帽子，露出她俏丽的脸蛋；甜点铺子人来人往，一眼扫过，每个人脸上都被画上食用甜点后幸福的笑容。

笑什么。

西尔文垂下眼睛。

又吃不出味道。

蛇攀到西尔文的袖口，无意义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西尔文又想起了阿莱德的盔甲。

那个人……

西尔文跑神。

弹幕称呼他为Divine，但西尔文总是忘记这个名字。阿莱德属于大陆，但Divine不属于。

这周目他对自己的兴趣看起来有所消退？

西尔文两根手指捏住蛇的腮，轻轻晃了晃。

真的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