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那我给你换个纱布吧,你刚才洗碗是不是弄湿了。”
边岱沉默,感觉到相触的掌心在发烫。
他点了点头。
…
边岱是个有危险意识的人,不管是今年前的出租屋还是现在他自己的公寓,他都备了医药箱。
里面东西都挺齐全。
越娉婷先给他纱布拆了,右手上的红痕不计其数,没什么特别巨大的伤疤,只有很多不计其数的小疤痕,都是被飞溅的碎片划破的。
她拿出碘伏给他消毒,药水掺和碘伏在棉签里,越娉婷按到他伤口上,边岱睫毛都没动一下。
她抿了抿唇,继续弄。
边岱起初视线还在她动作的手上,后面慢慢看到她身上。
昨晚下了雨,到天亮就晴雨了,外面出了小太阳,细密的阳光喷到卧室的窗棂上,还有颗粒弹跳到她肩上。
他沉默地注视。
越娉婷之前给他包过扎,手法一如当年,细手缓慢,觉得伤口较小的地方她就贴了创可贴,纱布覆盖面大,也不好缠。
刚才吃饭,现在处理伤口,边岱能从她身上再找回当年的感觉,好像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你要维修吗,那些东西。”她盯着包扎口,一边说。
“哪些东西?”他装作不知道。
“被你弄坏的。”
边岱看着她:“你不想看到的话,就不修了。”
越娉婷手一顿,几秒后又继续。
她说,
“你干嘛这么较真。”
边岱问她:“我较真什么了?”
越娉婷给他贴上创口贴,“我说我是个虚荣的人,我说我讨厌你过得比我幸福,接受不了一落谷底,但这只是一种说辞。”
他不想多想一分:“所以?”
她算是整理完了,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意思。”
边岱沉默地看着她,听到越娉婷一鼓作气的说:“我想说我从来没想到你会回来,但你回来了,你获得了你的自由,平平安安的,我替你高兴,你说的所有话,我都听到了,我说我虚荣,看不得你幸福,那是我自己过得也不好,我跟自己怄气呢,所以我故意让你也不快活,其实我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但我对你回来是不是报复我这件事情确实存在疑虑,你和别静槐之前算计我我都记得,你别以为我忘了,你们兄妹一唱一和,你又一会儿一个态度,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既然问你,你说你不是,那我信你,我都信你的,”越娉婷看着他:
“边岱,你以后都别做这种过激的事情了。”
“就,”她看了看外面客厅稀烂的家具,“砸家这种事情。”
她也是个急性子,情绪上来谁也不认。
她需要时间去缓和,去解释,去袒露。
明明这些做这些事需要的勇气她以前信手拈来,现在却需要花这么大劲,牺牲这么多才能表达出来。
她果真是变了,她不能像十七八岁那样心高气傲有话就说了。
当年她曾引以为傲的勇气,如今已经消殆的一无所踪。
越娉婷说完,边岱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跟着视线掀上去,
“我对你说的,我不会喜欢你,是因为我失去了一颗心,没有这颗心,我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给我带来的情绪,所以我很难感受到你的喜欢,当年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我始终耿耿于怀,我下定决心告诉自己,我不会喜欢你,我告诉所有人,我只想把你控制在掌心,我对你做不了什么,让你失去自由,也算是一种报复,但结果却是,我落到了你掌心。”
越娉婷的心脏开始发热,跟着被他抓住的掌心一起,热的发烫。
“两年前我说让你离开,是因为那个时候,你跟我都没有找到让心重新生长的办法,又有牵制和诅咒,我确实活不久了,与其让你囚死在身边什么也做不了,不如放开你,我们之间困住一个就够了,没必要都被困住。”
边岱把她的手扣住,看着她,掌心发热,口吻也有了温度:“我讨厌你,是因为这颗心,发现分不开,也是因为这颗心。”
“原来我一直被你掌握。”
他承认了,他承认他的心重新生长之后,有股浓烈的丰满和刺痛从心脏里蔓延出来,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喜欢,或许说是,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了。
越娉婷感觉被他的温度裹着,要融化的那种热,她脸颊上染上一抹红,说,“那你说,我曾经那么对你,你对族人的誓言呢,你说原谅我就原谅我,那他们呢,你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我说了,都不会放手。”
“你怎么说服自己,跟全族与之对抗的敌人在一起呢,边岱,你要在信仰上,舍弃他们吗。”她耿耿这件事。
就越娉婷对边岱的了解,他是个信仰者,他发誓承诺要守护的人,他一生也不会背叛。
她知道,他不会因为她舍弃族人。
那他到底怎么才能做到都不松手呢。
边岱扣住她的手越发收紧,他缓缓欠身,凑到她面前:“我信仰他们,向他们赎罪,是我要承受的事情。”
越娉婷没有说话,只感受到他挪动她的手,按到心口,像陈述事实:“越娉婷,我还没有说完。”
“我再次出现,是因为语神诅咒解除,我再此进入时间。而在消失的那一段时间里,我陷入了很长的虚无,那一片虚无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连厚实的□□也感受不到,我好像化作了一阵风,辗转在经海的每一片角落。”
“后来有一天,我莫名其妙的停留下来,如果我没记错,那一天是经一中的毕业礼,经海大晴,我像一阵风,破门入窗,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掌心。”
越娉婷再次清澈地看清他的瞳仁,那是一块素灰色的琥珀,深沉,漂亮,像宝石,好像这双眼里,她感受到有一颗心在蓬勃的跳动着,鲜活又明亮。
原来那天那阵风,
真的是他。
下一秒,越娉婷眼泪一涌,她双手扣住他的脖子,咬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