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娉婷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碰到何兴庆问，她只能努力绷着淡笑脸，摇头：“没事的，只是不小心药吃多了。”

“药怎么能吃多呢，”何兴庆左右看了看她，越娉婷眼见的憔悴，他着急询问：“需不需要我留下来陪陪你？等到出院再走，也能照顾照顾你。”

“不用的，”越娉婷连忙摇头，“你工作忙，我没什么事，不用这么大阵仗的。”

何兴庆愁眉苦脸地听她说完。

早听说，进了大学之后就自由了，有时间出去玩，学习生活时间都是自己支配，想吃想喝都可以自己决定，按道理来说是要长肉的。

可何兴庆看越娉婷，怎么看都觉得没过好，不仅没胖，而且还瘦了不少。

也怪他，平时周末也不来找她吃吃饭，聊天聊的不多，姑娘一个人在学校里，周末出去做兼职，平时也不知道都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怎么能越过越瘦。

何兴庆左右为难，但实在耗不过越娉婷说没事，他只能听她的。

进医院不算小事，何兴庆还另外通知了徐荷和越势，但是他们没有一起来，说是会晚点。

越娉婷吞了不少药，光是送来医院洗胃，她就已经被折腾的气都不想喘了。

何兴庆慰问之后，跟她一起吃了个晚饭，就让她睡下休息了。

江嫣回合租屋了，何兴庆留下来陪她。

根据检查，她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并没有康复，精神心理疾病是需要长时间去休养的，这一次过后，她又得增加新的配药，绵绵无绝期。

住院吊水需要到明天才能打完，何兴庆陪护没有多余的床，他就在她床边坐着，有的时候靠着床小憩，总之不合眼。

很晚，徐荷敲了敲门，何兴庆猛然惊起，去开了门。

徐荷拎着一大堆东西，水果补品什么之类的，直接就放在了门口。

病房内已经熄灯了，何兴庆做了个“静声”的动作，徐荷和越势互相看了一眼，没进去了。

何兴庆出门，把门掩了一个缝，轻声轻脚的，让徐荷和越势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大哥，嫂子，你们来的太晚了，阿婷这几天睡得都比较早。”何兴庆小声说道。

“这都怪我，这两天阿清一直咳嗽，我带着智宸一直跑医院，两个孩子在我身边，你大哥又在忙工作，白天走不开，晚上等保姆回来，这才出门的。”徐荷面色担忧，看了看病房门，叹了口气，

“两年前，幺幺走的决绝，她向来是一个爱家念家的孩子，性格对外大咧，有话就说，但到底心思细腻，需要被袒护被保护，不是一个喜欢憋屈喜欢被推开的姑娘。可现在她却因为想省钱生活，把自己弄成这样，我这心里可不是滋味。”

“我跟你大哥这么多年，可以说是除了没有陪在她身边，其他的一应俱全，可我这心里，始终觉得幺幺不会原谅我们。”

何兴庆跟在一旁，赶忙介入：“嫂子你别这话，阿婷从小都是跟着你和大哥长大，没有你们，或许我都不能再见到她，这么多年了，舅母的爱和母爱，阿婷又能分得多清楚呢。”

外面的声音若即若离，越娉婷不知何时睁开眼，脑袋别到一边，听到外面医院走廊溢进门的光亮，伴随着她越发胀酸的鼻子，眼泪无声地掉出来。

徐荷说着红了眼睛，越势抬手，在她后背拍了拍，到最后，徐荷捂着口鼻，借过越势的肩膀，小声掩盖噎泣。

越势拍了拍她，宽慰道：“好了好了，孩子这不是没事吗，整得像是怎么了。”

整个走廊寂静无声，只听到越势安抚徐荷的声音，何兴庆在一旁劝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深人静。

越娉婷突然听到何兴庆的声音，

“嫂子，我刚才听你说阿清，你和大哥在新西兰养了一胎？”

徐荷彼时情绪稳定过来：“是，阿清是个姑娘，怀她的时候觉得这姑娘在肚子里不老实，想找个清净，索性就叫越清了。”

“那小阿清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啊？我这当姑父的，喜酒都没吃上。”

徐荷笑了声：“腊月二十五，不着急，这不是两头顾着，还有幺幺吗。”

越娉婷在屋内听着外面细密的谈话声，

何兴庆忠厚道：“阿婷以后有我，就不用什么事情都由舅母愁心了，这会儿有了阿清，嫂子你这个做舅母的，还能一颗心放在几个孩子身上吗？”

徐荷低笑一声，同他继续叙。

越娉婷在屋内，翻了个身，脑袋朝里。

屋内没有开灯，光亮全无，漆黑的环境滋生怖意。

越娉婷眼神空洞地看着消毒水很重的病房。

腊月二十五。

难怪当年她大年三十晚上哭着闹着要找徐荷，问何兴庆为什么爸妈不回来，他都迟迟不解释，只是劝她想开点。

原来是因为徐荷刚生完孩子，还在医院做月子。

生的还是她和越势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越家名正言顺的正牌千金，她的亲表妹，越清。

越娉婷脑子里瞬间闪烁出很多婴儿的面孔，婴啼吵闹，她却不见得有半分喜悦。

原来这么多年在新西兰，她从来不是没时间回来，而是，不愿意回来。

原来她已经有女儿了，原来她的心里早就放不下她了。

越娉婷细想到最后，轻轻阖上眼皮，热泪两颗坠落，滴到枕头上。

原来这么多年，她所拥有的亲近，关怀，想念，爱，都如同一座座蒙天之上的海市蜃楼，太阳一出来，就化作虚幻的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