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看到边岱拿起那本她从书架上抽下来的书，她连忙站起身，过去。

边岱打开《太古遗录》，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他粗略的从头到尾翻了翻，脸色黑如锅底，合上，往边上一丢。

越娉婷刚好伸手，顺着他抛物线的方向接住。

“你干嘛，破坏图书馆藏书是要赔的。”

边岱没理她，站到窗户边，看向窗外。

越娉婷觉得他神经兮兮的，自己翻开书看了看。

“这是自传啊，字还不是印刷的，是作者手写的？”

她自言自语，从第一页往后翻。

著者名字叫“昔鸟习习”，她上下看了看，觉得这书有点年头了，内页破损，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也有些看不清了。

但是著者一定是个文化人，字写得刚正不阿，形如小楷，特别好认。

越娉婷还真看起来了，当个野史趣味。

她看着看着，看到有趣地地方还不吝啬读出来。

“是日，同宗姊妹，缔盟结聘。”

“异域纳采，礼厚若山，步摇金钿咸备，尤见夫门之诚。”

越娉婷还是能看得懂的。

这个著者这里强调，说是她同族的姐妹要嫁人，定亲那天，夫家送来的娉礼厚的能堆座山，可见心诚。

她没注意到边岱的脸色，继续往后翻。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越娉婷突然蹙紧眉头，来回读了好几遍，最后出声：

“谨呈寰宇之锡，值遇卿时万籁同寂，遂使穷阴生母木，阳和就寒英，当允作聘卿之六合鸿仪。”

越娉婷捏了捏书页：“这句是什么意思？我遇到你的时候，万物凋零？”

越娉婷想了想，发现自己翻译不出来，瘪了瘪嘴，准备看下一页了，此时，边上的人倏地出声：

“感谢这个世界的所有，因为我遇见你，而成为的贫瘠，此后冬天开花，春天下雪，就当是我赠给你的，”

越娉婷抬头听他说，边岱看向她，月光扑棱棱在两个人中间弹跳：

“——来自世界的娉礼。”

静谧的图书馆里忽而跳出来些许声响，细密风声吹动窗户缝隙，几里咣啷作响。

越娉婷有种心跳要蹦出来的冲动，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噢。好，好深邃。”

边岱居然能翻译出来。

越娉婷眨眨眼，苦涩地抿了抿唇，又接着往后翻。

这本自传讲得也是神话故事，不过起初是说著者和姊妹在族内生活的简单日子，后来讲到姊妹嫁人，著者留守族内，一直到很多年之后，祸事横生，危机降临……

越娉婷再翻一页，没了。

她愣了愣，又翻了翻。

正讲到有趣的地方，古书缺了页，后面一大部分全都不见了，直接不翼而飞。

越娉婷觉得离谱，把整本书都上下左右翻看了看。

“怎么回事？怎么缺页了？”越娉婷觉得挺扫兴。

越娉婷又翻了翻，发现剧情刚好卡在危机降临的前一章，后面的页数丢了，还有撕裂地痕迹，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摸了摸丢失页面的齿痕，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不过就是看了个故事，还是个残缺不全的故事，她怎么又开始觉得心脏疼了。

越娉婷攥着书页的手微微捏紧，她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汹涌的窜上来。

边岱站在窗户边上，捏紧的指腹微微颤了颤，他两步过去看越娉婷。

“你怎么了？”

越娉婷盯着古籍内页，撕裂的痛感牵扯她的内脏，有些感觉摆脱了控制，快要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

她微微掀眼，跟他微蹙的眉眼撞上，眼泪像水一样流出来，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刻，已经满面流淌。

边岱诧异地看着她。

“我，我为什么……”越娉婷的眼泪溃堤，汹涌的从眼眶里掉出来。

“我不想哭的，我不知道怎么了，你赶紧想想办法，”越娉婷抽出手去抹眼泪，看着掌心满是咸味的泪珠，连自己也诧异：“我怎么会这样…”

眼泪像是被身体里另一具灵魂控制一样，泪腺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就这样汹涌坠落。

边岱凝视着她，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看越娉婷仓促地抹掉自己意识之外的眼泪，他的眼眶也开始泛红。

深夜的图书馆除了她撸袖子抹眼泪嗬抽气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越娉婷。”

她干着急地在制止眼泪，抽不过身随口一回：“啊。”

“你也恨过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