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吃不了辣,涮过的食材总要在放入清水里过一遍才敢下肚,像他这样的,注定是无法体会到重庆真正的味道了。他只吃了几口便忙着给温静涮肉。
温静:“陈野,你别老给我夹啊,自己也吃呀。”
陈野:“我吃好了。”
“?”温静满脸疑惑,“你一个大男人,一米八大高个的还没我能吃啊?”
“不是。最近健身,要控制饮食。”
温静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道:“都出来玩了,控制啥饮食啊,你多吃这一顿还能少块腹肌不成?尽情享受放纵自己才是真理!”她用公筷夹出几片肉放进陈野碗里,“吃!”
陈野被她逗笑,说:“好。”看来这一趟重庆之旅,回去以后体脂率得飙升了。
吃到最后,温静举起手机得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浓墨的夜色中昏黄的灯光下,温静比着耶开怀大笑,陈野配合着露出一个浅笑,还拍到了隔壁桌的小孩辣到流泪的表情,大人们毫不留情的嘲笑,每一个人都如此鲜活。
……
酒店的前台前,陈野正在给父母打电话。
他现在17岁差一个月成年,需要给家长打电话确认才能办理入住。他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也提前和父母说好了,可是电话拨通后,仍然无人响应。
温静:“会不会已经休息了啊?”
陈野:“有可能,不然你先上去,我在这等会。”
温静摇头:“没事啊,一起等呗。”她朝前台的沙发走去一屁股坐下朝陈野微笑道,“抛弃朋友的事情我可做不到哦。”
话说完后,她看到他嘴角轻微的抽动,似乎是想笑,可当她望向他的眼睛时,发现他或许想哭。陈野先一步错开视线,躲开温静赤裸裸的目光,在她旁边坐下:“谢谢。”
提到陈野的父母,温静不熟悉不了解,因为没怎么见过。只知道他们在广东做外贸生意,带着他的弟弟,她有一点不懂,他们应该有实力将陈野也带在身边,可是却选择让他成为留守儿童。甚至在他的奶奶过世后,仍然让他一人留在这里。
当时的陈野15岁。
陈野的父母终究还是来了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有小孩的欢呼声尖叫声,烟花绽放噼里啪啦的声音,最后传来的是他们的抱歉声:“抱歉啊,小野,爸爸妈妈一下子给忘了,现在还来得及不?”
陈野:“来得及。”
这通电话不过两分钟。
办理完入住手续,陈野对温静说:“我们上去吧。”
“好。”
电梯里,陈野打开手机,刷到了父母的朋友圈,朋友圈的照片里有三个人,分别是他的母亲父亲和年幼的弟弟,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特别是被父母夹在中间的弟弟,笑容更是灿烂,照片的背景是世界之窗的铁塔,看到这里一切都恍然大悟——因为玩得太过开心,而遗忘了他。
他一直在被遗忘,所以他应该习惯,不再为这件事情悲伤。可是情难自抑,悲伤的叶子还是落入水中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陈野别看手机,看我。”
他就像一片沉入水底的叶子,温静的声音又将他打捞起。
“我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
一个小小的玩笑让气氛变得缓和些但温静知道陈野依旧伤心,身为朋友她无法视而不见,由他自己去消化吸收这些情绪。可是她要怎样安慰他呢?她能说些什么?是为他的父母想一个辩解的理由告诉他你的父母还是爱你的,还是直接告诉他要他接受其实你的父母没那么爱你。前者太苍白,后者太残酷。
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当陈野准备刷开房门时,温静叫住了他。
“陈野。”
“嗯?”
他看到她张开双臂向他走来。她在他面前站定,对他说:“要抱一下吗?”既然无法开口,那就行动吧。
陈野不知所措地微愣了几秒,随后放松身体向她倾斜过去:“好。”
此时,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陈野躺在酒店的床上,床很柔软,枕头很舒服,但他的内心不平静。空调呼呼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同样清晰的还有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要是泰迪熊在就好了,他这样想。
初三升高一的那个暑假,奶奶走了。父母说要带他离开,可他知道他们并不情愿。因为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妈怎么这个时候走了?”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啊,我也不想她走啊。”
“那小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带走啊。”
“欸,那孩子跟我们不亲,我怕他不习惯。”
原来如此,所以他装成很懂事的样子以学籍在这里为理由拒绝了他们,他们似乎因为他的拒绝而松了一口气。
当年他再大也不过15岁,怎么可能不伤心。那个时候经常一个人躲在房子里面哭,因为父母的绝情哭,因为对奶奶的思念哭,因为太过孤单哭。直到有一天被温静撞见,然后第二天就有了泰迪熊。
她把泰迪熊送给他的时候对他说:“泰迪熊会永远陪着你的。”
Forever and ever.
她好像还说:“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