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不过五天未见,江景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丝质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露出大片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肌肤和伶仃的锁骨。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眼底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和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削得厉害,睡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最让顾星南心惊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总是锐利、清明、或冰冷、或深邃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和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濒临破碎的虚无。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目光涣散地看向客厅的方向,似乎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将视线聚焦在玄关处的顾星南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顾星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江景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景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移开了目光,视线落在了顾星南脚边的行李箱上。那目光停顿了片刻,依旧空洞。
接着,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回身,重新走回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再次轻轻合拢。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表情。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眼神。
只有那一瞬间照出来的、令人心惊的颓败与病态,和那扇重新关上的、隔绝了一切的门。
顾星南就那样僵立在玄关,手里还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指尖冰凉。心脏在最初的剧烈跳动后,慢慢沉入一片更加深重的、冰冷的茫然。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烟味、药味和颓败的气息,更加清晰可闻。
所以,这就是她“不太舒服”的样子?
这就是她说的“随你”之后,她自己的状态?
顾星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一幕,比她预想中任何一种冰冷的对峙或沉默的告别,都更加令人……无措,甚至……恐惧。
她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就借着那盏昏黄落地灯的光,将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客厅里一片寂静。书房方向,再无任何声息。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将光影短暂地投在墙壁和地板上,一晃而过。
顾星南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江景走出来那一瞬间的模样——苍白,瘦削,空洞,濒临破碎。
心口那块冰封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击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却深入骨髓的缝隙。
冰冷的寒意,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更为复杂的痛楚,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归途的终点,不是解脱,也不是彻底的决裂。
而是这样一片更加深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震惊、茫然、刺痛与无边静默的……寒渊。
而她,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