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的准备，远比顾星南想象中更加耗费心神。

确定参赛后，她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了进去。查阅文献，完善实验方案，反复进行枯燥的数据测量和误差分析。陈老师给了她实验室的钥匙，她成了那里的常客，周末更是整日泡在其中。

然而，进展却并不顺利。

她选择的课题涉及到一个经典的电磁阻尼现象，但需要设计一个新颖的测量方法来提高精度。理论推导看似完美，但一到实际操作，总是出现各种预料之外的问题。仪器的灵敏度不够，环境干扰难以完全排除，自己搭建的测量系统稳定性也欠佳。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数据点散乱得毫无规律可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像是对她无声的嘲讽。

最初的兴奋和干劲，在接连的挫败中一点点被消磨。焦躁和自我怀疑再次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杂乱无章的电路和堆积如山的草稿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又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快要下雨。她刚刚又完成了一组测量，结果依旧不理想。看着记录本上那些毫无价值的数据，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放下笔，疲惫地靠在实验台边，闭上了眼睛。实验室里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金属和电路板的气味，让她感觉有些窒息。

为什么就是不行？

是她能力不够？还是选题本身就有问题？

江景会不会对她失望？毕竟，是她鼓励自己参加的……

纷乱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星南猛地睁开眼，看到江景站在门口。她今天穿得很休闲，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搭一件浅咖色风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还在忙？”江景走进来，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一片狼藉和顾星南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沮丧。

顾星南下意识地站直身体，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嗯，数据还是不太理想。”

江景将纸袋放在旁边空闲的实验台上，走到顾星南身边，看向她记录的数据和旁边连接的电路。“遇到什么问题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是单纯的询问。

这种平静奇异地安抚了顾星南焦躁的心。她指着电路板上一处，尽量客观地描述：“这里，感应电动势的测量值波动很大，信噪比太低，我尝试了几种滤波方法，效果都不太好。”

江景俯下身，仔细查看着电路连接，她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带着淡淡的香气，拂过顾星南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顾星南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接地方式有问题，”江景看了一会儿，直起身，指尖点在电路图的一个位置，“实验室的公共接地线有干扰，试试单独引一条地线到仪器外壳。还有，这个位置的屏蔽层需要重新处理。”

她的话语依旧简洁，却再次精准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顾星南按照她的提示，重新调整了接地和屏蔽。再次启动仪器时，示波器上的波形果然稳定了许多，虽然仍有噪声，但已经能看到清晰的信号趋势。

“真的好了很多！”顾星南看着屏幕，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她转过头，看向江景，眼神里充满了由衷的佩服和感激，“姐姐，你真厉害！”

江景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如同拨云见日，那里面纯粹的崇拜和喜悦，让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基础问题而已。做科研，细节决定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