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多有劝合,但她心意已决,作出决定后,一日胜过一日的坚如磐石。
后来新帝登基后,和离书上才印上了皇家印章,正式和离,自此,一别两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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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陆引章声音冷冽,掐着虎口的指节力道却不由的重了三分,月白广袖下的手腕绷成冷硬的直线。
贺兰暨看着如雪松般挺直的身影,她猜想过再见面会是怎么样的景象呢,剑拔弩张?还是形同陌路?却是没想到竟是如此平静。
他一身白月绣银莲纹的锦袍,容色清冷,琥珀色瞳孔里似有碎冰浮动,目光所及之处,带着淡到极致却又挥之不去的冷意,薄唇习惯性抿起,让清贵出尘的样子更添加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倒比三年前,更添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
贺兰暨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恍惚。她忽然忆起,当年自己倚在宫墙上掷桂花时,这人仰头接住花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那丝错愕,——如今连这点情绪都没有了,淡得像没有波澜的深渊湖水。
陆引章将人领进书房说话。
贺兰暨目光扫过庭院,竹影斑驳,石径幽斜,叠山理水,风移影动。书房纵横得当,鼎炉清幽,古琴壁挂,藏书丰富,案头整齐码放的公文,砚台里的墨还带着热气,虽是不及公主府富丽,倒有小院返璞归真之意。
“闲言少叙,我前来是希望你帮我一次,皇兄定会问你们这些阁臣如何安置本宫。”看着时辰已不早,贺兰暨直接了当开口。
“你怎知他一定会找我相商。”陆引章眸光微凝。
“我不是一点准备没有就来的。”贺兰暨忽然倾身向前,纤纤玉指带着几分轻佻的意味,拂过他肩头代表官阶的紫色长穗,
短短三年,他从九品校书郎升到从三品宰相,世族子弟尚且难为,寒门布衣出身官员,更只他独占鳌头。
相必他早就暗中做了二皇兄的幕僚,怪不得那时候老是不见他人,还以为他只是故意以公事为借口避开她,后来二皇兄能登基,其中有他不少力吧。
陆引章立马领会,捂着肩头,猛地退后一步,避开贺兰暨的随意触碰,皱着眉:“你希望我帮你说好话?”只怕不起作用。
贺兰暨看到他的动作,不由翻了个白眼,还是这样,半点玩笑都开不得,守着自己就跟守戒的佛门圣子一样。
她懒懒地靠回太师椅中,脚尖轻点地面:“不,我要你谏言——不宜留京。这样皇兄才放心不是吗?”
陆引章有些许意外,“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帮你?”
“哎呀呀,我可不敢肯定,毕竟咱俩关系可真不算好。”贺兰暨无奈的一摊手,“不过,皇帝怎么说也算是我兄长,我留在京都,对你也有利。你若是不肯,壁上观便是,你若是答应,我便可欠你一个要求,只要别让我太为难,我都能答应你。”
陆引章再次细细看着她,有外人在时,这位公主还能行而有礼、进退有节;若在熟悉的人面前,便原形毕露,就如现在一般,懒懒散散歪着,纤细的腰肢中漫出的傲慢嚣张,一副目中无人的泼皮样,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不由心里一软。
如今她之势弱、局面之难,再次送回汀州,或者直接以绝后患,都有可能。
她既是先来找他,必是京都中已无人可用,还试图空手套白狼,以一个虚假承诺套取他的协助,还什么别让她太为难云云......到时候应不应的还不是她一句话。
陆引章对这位‘前妻’的秉性,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五六分透彻。话说她是做了什么准备能打动圣上呢,只凭所谓兄妹之情,可就难了。
现在入阁相公们,认真算起来,还真就只有自己与她有‘过节’,她虽是说要我帮助,实际是想试探他的态度,让他不要下暗手阻止。难道在她心中自己就这么个小人形象?
“若是圣上有留你之意,我不会阻止。”陆引章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贺兰暨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询问他几句关于朝堂上的事情,心里觉得更有谱了一些,便打算回去。
陆引章安排人员将她送回宫中,临走前,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以为...你应该是不愿再见我的。”
贺兰暨脚步一顿,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当年是我强抢你入府,也算是我误了你的前程,以你之才,哪怕当时未能高中,以幕僚的身份留在京都,再由长官举荐,未尝不能入官场,施展才能抱负。以你才干,做一个编写经籍的校书郎确实可惜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肩头的紫绶:“后来你与二皇兄的事儿,为自己前途做打算也属人之常情,虽然间接害的我被困汀州......”她微微耸肩,仿佛拂去一粒尘埃,“也算抵消了吧,往事已然如此,我不愿再多想。”
陆引章听了之后,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反倒心中有些许堵塞,仿佛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那些挣扎就给勾划掉了一般。
贺兰暨走出两步后,又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回眸一笑,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格外明艳,带着点狡黠的骄矜:“啊,不对。若非当初我抢了你,让你在公主府‘韬光养晦’了那两年,避开朝中局势最烈之时,你也未必能如此顺遂地结识二皇兄,更遑论短短三年位极人臣?这么说来,这里面应该有我一份功劳才对,谢礼就免了,明日在皇兄面前好好表现。”
言罢,她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便如融入夜色的蝶,翩然消失在回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