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吧。”他一句接着一句,话突然变多,“讨厌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做?讨厌的食材,让它爆炸不就好了?装模作样地挽回一番,其实心里松了口气吧:啊啊,终于不用再吃讨厌的食物。”
话题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祥子,完全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自己的尺度在评判世界啊。”
一连串的讨厌,我后知后觉领会到他的意思。
比起憧憬水晶球里的世界,小孩子更希望将水晶球摔裂,看看里面的雪片还会不会照常飘起,我从禅院甚尔身上感受到的恶意正是如此,所以他才会愿意配合我玩过家家游戏。
……本就是一场闹剧。
“喂,你今天有拖地吗?”我盯着地上的残局,粘稠的肉泥好像初生的肉虫,懒懒趴在地上。
这回轮到他语塞了。
我蹲在地上,将没有接触到地面的肉馅小心地捏起,放入碗中,慢慢收集回来。
他冷眼看着我做这一切,既不阻止,也不出声嘲笑。
我将收集好的肉馅重新放在台面上。
“随你怎么处理吧。”
快要到时间了。如果太晚回去,又是一场麻烦。大概是对我晚上总是外出抱有意见,每次我回去,同室的几个人总想方设法弄出一些动静表示不满,自那以后我就尽量早点回去,减轻存在感。
“又是这样的表情。”他并不关心我辛苦收集的馅料,仍是自顾自开口。
这样的表情?
他无意再解释,我也没兴趣追问下去。
语言按照发出者的原意被另一方接收本就是困难的事情。如果语言有实体,交流即是一场投球游戏,环境,距离,球种,投手……都会影响投球的结果,而即便接不到球,双方依然可以参与这场活动。
距离越近,被砸伤的风险也越高。我宁愿站在一个远离投手的位置,每天有那么多球从对面投来,只要能接住几发,游戏即能继续。
有的人只在乎投球的那一刻,对另一方能否接收并不关心。
有的人,以砸中别人为乐。
禅院甚尔,你是哪一方?
或许哪边都不是,我不禁泄了口气。
“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没有把它当一回事,但现在我是真心希望做好这件事。拥有一个自由的灶台是很奢侈的事情,而且。”我顿了顿,犹豫着是否应该说出下面的话:“即便是讨厌的情感,也分三六九等,况且我并没有讨厌你。”
说完,我没再等他的回应,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我同样没有关注他的表情,匆匆离开了现场。
这下真的搞砸了。
平静的表情离开屋内马上消失,我沮丧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过柿树,我停了下来,仰头望去。
几天不见,柿子树还不曾发生任何变化,只不过在我的眼中,它增添了几分鬼魅的气息,在黑夜的笼罩下,仿佛真的会生发出诅咒来。
树下的不知名夫人啊,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呢?
问她没用吧,我看他俩也相处的不怎样的样子,果然是他性格有问题吧,像我这么随和的人都相处不来,是要怎样啊。
可恶,究竟是哪样的表情,我又不是小孩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刚刚说不在意,现在却在意起来。
算了,反正我不会再去,他估计也玩腻了,一想到这么多天的过度投入,恼意在心底转过一圈。
没关系,和别人交往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总是把持不好关系的尺度,不过是又弄砸一次。
变成习惯吧,连同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