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仆兰悔好容易送走穆平公主,妫夫人总算寻得空隙,与夫君叙话。
千乘在房内远远眺二人,仆兰悔一手逗弄婴儿,一手揽住妫夫人的腰,不知说了什么,逗得那白玉美人两颊燥出淡淡胭脂色,千乘心中无端生出一股郁气。
随仆兰悔回长榴,原是受族人接连遭遇不测所刺激,又思自己对他亏欠良多,左右无家可归,这才与他回到这伤心之地。
今日见他家同气连枝,人丁兴旺,美妾在怀,又不缺名士辅佐,仆兰悔留千乘一个仇家在手边,难道不是误人误己吗。
千乘这样想,已生了告别之心,架不住仆兰悔府上盛情招待,便以在长榴寻找千岁为由,说服自己又留了几日。
这日千乘陪仆兰悔去巡视军营,因梁氏夺谪丹之事,知他不日将点兵前往菊阳支援,欲借机与仆兰悔辞别,正筹措语言,仆兰鸿跑马而入,身后队伍拉着囚车挤满女眷,腰挂两绯红之物,还在沥血...
仆兰悔脸色一变,眼疾手快,蒙住千乘的眼睛。
“我们回家吧,犀子还等着开饭,看了吃不下饭,害她有样学样挑食怎么办?”
“你放下,我已经看到了。”千乘声音带上一丝恸意,冥冥中已预见结果,仍要上前确认。仆兰悔不敢拦他,紧紧握住他的腕,生怕他因此发疯。
穆平公主亲自将两个脑袋插上高竿,立在大营中心,来往的兵丁一抬首就可以望见那两个人头,千绪千树————
纵是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亲生骨肉惨死眼前,忍能视若无睹?!
“千——叱颜!”
千乘回过神,已横刀与仆兰鸿对峙。穆平公主淡定看了他一眼,又落到弟弟身上。
“你带了个千氏余孽回来?”
“叱颜!阿姐!先听我说———”
“没关系,正好。”仆兰鸿拔剑。
仆兰悔忙以身挡在二人中间,仆兰鸿剑锋刺着他脖颈,寸步不让。
“济安,你长本事了。我命你忘了千乘,你怎么答应我的,嗯?”
“仆兰悔,你别拦我——”千乘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仆兰悔攥紧拳头,抬手包住仆兰鸿剑尖。
“...灭门血仇不敢忘,只是这叱颜对我有救命之恩,功过相抵,莫提其他恩义。阿姐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恕他,不再过问。”
“与千氏诸王作战时,从未见对谁你手下留情。他究竟是何许人也,让你不惜忤逆我也要相护。”仆兰鸿目光灼灼,似要将千乘看穿。
“旧仇,新友,恩公,同袍...悔已不是孩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恳请阿姐,不要再干涉此事。”
穆平公主直视他的眼睛,仆兰悔握剑,慢慢放下,知她默认,斗胆再求情:
“千乘也曾放过阿姐,这些女眷...”
“那是因为我舅舅挺身而出!恶贼怎会有慈悲之心!你根本就不明白!”仆兰鸿本就无意为难女眷,却被戳中心事,情急划开了仆兰悔的手掌,看到剑上鲜血,恨铁不成钢的往囚车上一劈,转身离开。
“你的手!”千乘如梦初醒,想要上前检查,仆兰悔握住伤口,望向囚车:
“快去找找有没有南顺公主”
是了,南顺!千乘受他提醒,扒到囚车边缘,一张张脸看去,越看越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