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等着仆兰悔回应,他憋了半响,没说出个好来。
“满口胡言!前头咬定自己是昭帝旧部,这会又称自己是昭帝的私生子,就算郑夫人昭帝死无对证,那也是我堂嫂与养父,容不得你攀诬。”
“你满口胡言,你言行不一,你…”
仆兰悔起身,步步紧逼,一把扯住千乘衣领,指节微微使力。
千乘在他脸上肆意打量,仆兰悔不知想到什么,生硬的扭过脖子,对旁人说:
“此人阴险狡诈,若不看紧他,真让他在外边诡辞欺世,玷污逝者清誉。”
说完松开五指,大步钻进房间,方乔看了千乘一眼,尾随仆兰悔进去。鱼氏兄弟骂骂咧咧的被几人压回来,担忧的望向千乘,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被挟持着一路往北,仆兰悔一行人果真是先行于军队,秘密折返回战线准备讨杨。
打上次之后,仆兰悔没再给过千乘半点注意,好像压根没有这个人,只命那名对他千依百顺的武将看守他,千乘算与他混了个脸熟,得知他叫诸葛孝,从杨氏归降仆兰氏,旁的任凭千乘怎么刺探,都套不出来。
仆兰悔的队伍好车好马,不日已近礼兰,听探子观察汇报后,在此扎营,等待后方部队跟上。似是看出千乘蠢蠢欲动的心,仆兰悔终于下令,不过是把千乘栓到了他的帐篷里,依旧只看卷宗,对他不理不睬。
烛芯在火焰中炸开,给室内带来一瞬阴影,千乘不自觉将眼睛从案前的烛台移到仆兰悔。翻页的功夫仆兰悔就敏锐的瞪向千乘,把文书往桌上一按。
“嘁...” 千乘不屑,又觉得这场景莫名眼熟...嘶,对了,他对小仆兰悔可没有这般小气。
仆兰悔又瞪他一眼,忽然风声四起,门帘纹丝不动,千乘觉得奇怪,屏息倾听,原是远方哀哀欲绝的哭喊。
此地临近礼兰,千乘心猛地一紧“谁在哭?”
仆兰悔没有回答,掀开门帘看了会,召人前来问话。
“是千竞在围梁氏军营,不知怎的,两军对哭起来了...”
两人满头雾水,偏偏受铁链长度所限,千乘走不到门前确认情况,烦躁的把链子往地上一甩。
一片阴影笼住千乘,擒住他躁动不安的手腕,仆兰悔摩挲了一下千乘被勒出的红痕,问:
“你会撬锁吗?”
千乘正筹措语言,怎么骗这小子放松戒心,出乎意料,仆兰悔替他解开了锁链,千乘疑惑,没等他活动一下手脚,仆兰悔一把抄起千乘。
摔到铺好的被褥上,千乘脑子还是懵的。仆兰悔已经吹灭烛火,周身陷入黑暗,千乘向前挥出一拳,打了个空。仆兰悔用铁链将两人手腕捆到一起,掩了掩千乘的耳朵。
“别管了,睡吧。”
他踢掉鞋履,抖开被子,直到贴到千乘身边,千乘都没反应过来。仆兰悔手掌的温度犹停留在千乘耳垂,让他忍不住挠了挠。
还不如把他捆在那!千乘小发雷霆,奈何稍微移动仆兰悔便会睁眼,呼吸近得吓人,久而久之千乘不知道他到底睡没睡,不敢再试探,挨着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千乘时而在寿月的刀枪火海中穿梭,时而在长久山破庙,甘全提灯回首对他笑。千乘追着他的影子,追到一半想起破庙里提灯的并不是广韬,而是自己,前面人又变幻成自己模样,七窍流血。
千乘认定那是冒充的恶鬼,一路往回跑,看到光亮就闯了进去。是多少年前无意中的一眼,仆兰悔手腕浸在清澈的湖水里,怀里抱着几支粉荷,察觉到他的视线,在柳树下笑了。
有只小手在数他睫毛,千乘也只当是仆兰悔,他小时候还做过这种事吗?或者是南顺呢?千乘摸那人的脸,似是而非,不过不奇怪,离别多年,岁儿一定长大了...
“父亲...救我...” 梦中浑身一僵,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千乘想起她是谁了,呼吸微弱叫人心碎。千乘闻到了千保的血,不顾掌心割伤,他紧紧回拥三人,不想叫他们离开,却跟着越飞越远。
千乘惊醒,立刻察觉脸上挂满了泪痕,幸好仆兰悔不在。他吸了口气,满脸复杂的盯着被褥,如果他有说梦话的话,估计全都暴露了吧。
无处发泄的千乘捶了一下床,铁链叮当散开,诸葛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