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计划的力量还在萌芽,无法与整个朝廷抗衡……”
“况且,朝廷要杀我,真的仅仅因为怀疑我是前朝皇子吗?不,更因为我的改革动了他们的根本!即便我证明了不是皇子,他们也会用其他罪名将我置于死地!”
“横竖……都是一死吗?”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若我的死,能换来维扬的生路……他是真正的皇子,待日后时机成熟,他身份一旦公开,前朝遗留下的势力或许会成为他的助力,再加上我暗中培育的‘种子’……在未来,他或许真的能实现我未能完成的政治清明的理想……”
一个悲壮而完整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他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尽的遗憾。
“用我一人之死,换挚友性命,换理想火种不灭……慕容云影,这或许是你此生,最‘经世致用’的一步棋了。”
决心已定,他不再犹豫。待天色微亮,确认章维扬伤势稳定仍在昏睡后,他将其秘密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随后便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章府,直入章林岳的书房。
章林岳显然也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见到慕容云影突然出现,他吃了一惊:“云影?你……你怎么来了?外面现在……”
慕容云影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如炬,直接开门见山:“章世叔,我问您,维扬后背那枚**玄鸟胎记**,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就是二十年前,我父亲从宫里抱出来的那个孩子——前朝皇子?”
章林岳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否认:“云影,你……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胎记……”
“世叔!”慕容云影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亲眼所见!就在昨晚,他为救我受伤,我亲手为他包扎的伤口!那胎记,与宫里老嬷嬷供述的**皇子凭证,一般无二!**”
听到“亲手包扎”、“一般无二”,章林岳知道再也无法隐瞒,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颓然跌坐在椅子里,老泪纵横:“冤孽……真是冤孽啊!既然你都看到了……罢了,罢了……”
他哽咽着,终于将那段尘封二十年的秘辛和盘托出:“……我与清尘兄,皆是前朝陛下自幼培养的隐卫,深受皇恩如山……城破那日,陛下知大势已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尚在襁褓中的皇子……清尘兄负责将皇子带出皇宫,而我……我那时刚出生的孩儿,与皇子年月相仿……为了报答陛下知遇之恩,保全这点血脉,我……我狠心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与皇子掉了包……由清尘兄送出,我那苦命的孩儿……就随着皇后娘娘……一起……”
说到此处,章林岳已是泣不成声:“维扬……我将他视若己出,只求他此生平安喜乐,再无他求……我们隐姓埋名,深居简出,以为此事已随岁月埋葬……谁知,谁知二十年后……天意弄人啊!如今追查至此,我与你父亲……已是无路可走了……”
慕容云影静静地听着,心中最后一丝疑问也得以印证。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世叔,如今并非无路。我有一计,或可保全维扬。”
章林岳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何计?”
“朝廷如今疑心我是那前朝皇子,不如便将计就计,”慕容云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由我,慕容云影,坐实这‘前朝皇子’之名,赴死!”
“不可!”章林岳霍然站起,激动得浑身发抖,“绝对不可!我章林岳已愧对亲生儿子,岂能再让你代维扬去死!这让我有何颜面和清尘兄交代!”
慕容云影上前一步,扶住激动的章林岳,目光恳切而坚定:“世叔,您听我说完。我推行改革之初,便知此路艰难,必为权贵所不容,早有杀身成仁之觉悟。故而,我早已暗中网络了一批志同道合之士,积蓄力量,名为 **‘种子计划’** 。他们皆有经世之才,怀揣清明之志。若维扬能得以保全,以他之能,兼其真正身份可能获得的前朝遗泽,再辅以我留下的‘种子’力量,未来,他或许真能涤荡这世间污浊,开创我等向往的清明政局!这,远比我一个人徒劳挣扎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况且,朝廷杀我,皇子之名不过是借口,根源在于我触动旧利。即便我洗脱此罪,他们亦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何不用我这必死之身,为挚友,也为理想,谋一个最好的未来?”
章林岳被他这番话说得心神剧震,呆立当场,泪水纵横交错,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容云影从怀中取出玉佩信物,郑重地放入章林岳手中:“世叔,此乃‘种子’信物。今日之后,若维扬此生平安,此事便永沉心底,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安稳度日。但**若他日,他身份终究暴露,或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条艰难之路**,您便持此信物,去城南‘墨韵斋’,自有人接应,或可助他绝处逢生。”
他紧紧握住章林岳颤抖的手,一字一句,嘱托最终之事:“**但您务必答应我,是否继承这‘种子’,是否要走我未走完的路,选择之权,必须在于维扬自己!您不可,也不能强求于他!**”
章林岳手握那枚仿佛重若千钧的玉佩,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令人心痛、却胸怀丘壑、义薄云天的世侄,想到他即将赴死的决心,无尽的感激、羞愧、悲痛与震撼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他猛地躬身,就要跪下:“云影世侄……我……我代维扬,代章家列祖列宗……谢过你的大恩大德!”
慕容云影急忙用力扶住他,不让他跪下去:“世叔,折煞云影了。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长辈,决然地转身,身影迅速融入即将褪去的夜色之中,再无回头。
章林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紧紧攥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终于忍不住,伏在案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