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影醒来,清谈学馆停滞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书声琅琅,一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万妤怀揣着那份刚刚办妥的退学文书,脚步沉重地走在熟悉的回廊下。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只想在彻底离开前,再偷偷看一眼那个让她心绪万千的人。
医馆近在眼前,她远远瞧见慕容云影的父亲慕容清尘和妹妹慕容明月正从馆内出来,低声交谈着离去。此刻,馆门半掩,里面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她停在门外,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进去吗?该说什么?无数个念头挣扎着,最终,她叹了口气,准备将这最后一面也埋在心底,悄然转身。
“门外何人?” 一个虽然虚弱却依旧清越的声音从室内传来,打断了她逃离的脚步。
万妤身形一僵,终究是被发现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是我。” 她轻声说着,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小巧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里面是她特意准备的、易于消化的清淡糕点。她走到榻前,看着斜靠在软枕上的慕容云影。
慕容云影见是她,苍白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是万妤啊。怎么这时候不去上课?”
“我听说你醒了,来看看。” 万妤避开他探寻的目光,视线快速扫过他的脸庞。气色确实好了很多,虽仍带病容,但那股萦绕不去的死寂青黑已然散去,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酸楚交织涌上。
“这次多亏了你拿来了天山雪莲,才能救我一命。” 慕容云影看着她,语气诚挚,“只是此物难寻,你……是如何得到的?”
万妤心头一跳,垂下眼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姐姐在洛阳的商铺……恰好有存货,也是运气。” 她不敢多说,生怕露出破绽。
慕容云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这“恰好”未免太过巧合,但见她不愿多谈,且自己确实承了天大的人情,便也不再深究,只温言道:“无论如何,多谢你。”
“你现在应该好些了吧?还要养很久吗?” 万妤转移了话题,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好多了。伤口不深,主要是毒素棘手,如今毒既已解,便无大碍,再静养两日即可。” 他语气轻松,试图宽慰她。
“那便好。” 万妤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眉眼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低声道:“那我……先出去了。”
看她神色间似往日的活泼,慕容云影心中闪过一丝犹疑,但也未做深究,只叮嘱道:“嗯,认真学,别逃课。”
万妤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医馆,将那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告别死死咽了回去。
下午章维扬前来探望,谈及遇刺之事,面色凝重:“云影,此次凶险,可知是何人所为?”
慕容云影靠坐在榻上,眼神微冷,透出一丝锐利:“改革之举,如同移山,难免触动盘根错节的旧利。此番警告,怕是来自那些因‘政经’、‘天工’新策而利益受损的世家豪族。” 他轻叹一声,“这条路,注定荆棘遍布。”
章维扬闻言,心中凛然。他深知慕容云影志向高远,却未曾想,推行实学、经世济民的理念,竟会引来如此杀身之祸,不由得为好友未来的道路深深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