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先生面面相觑,摇头叹息,知道留在此处也无用,便心情沉重地相继退出,各自去想方设法。
室内只剩下几个年轻人。齐英昊紧握着拳,目光在章青雨写满担忧和悲伤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声道:“我齐家军常备伤药,血竭或许能有,我立刻回府搜寻!”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章维扬和李玉泓也立刻道:“我们也分头去打听灵芝和雪莲的消息!” 随即匆匆出门。
此刻,内室愈发安静。慕容云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章青雨坐到榻边,拿起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轻柔地为他擦拭脸上和颈间的血污与冷汗,她的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珍视与悲痛。
万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身,去打来一盆清水,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然后便退到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
慕容云影中毒已过三日,学馆内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所有能想到的门路都已尝试,那三味救命药材,血竭被齐英昊拿来,千年灵芝被慕容家自己找来,但那天山雪莲,依旧杳无音信。
万妤心如油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枯等下去。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写下了一封给姐姐万芃的求救信,信中详述了慕容云影的危局与所需药材,恳求姐姐在江南设法寻找。信由学馆驯养的最快的信鸽带走,但即便一切顺利,往返姑苏也绝不止七日之期。这更像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无奈之举。
拖着沉重的步伐,万妤回到自己在学馆外租赁的小院,只想独自舔舐伤口。然而,她刚推开院门,就惊得后退了半步。
院子里,父亲万高林正端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情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站着几名垂手侍立的家仆,气氛凝重。
“父……父亲?” 万妤心头警铃大作,“您怎么会在这里?”
万高林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扫向她:“我怎么在这里?我们万家与赵家的商队此番专程为宫中进贡一批新的锦缎与瓷器,为父亲自押送,已在洛阳盘桓数日,与几位大人洽谈后续生意,也是计划事了明日带你一起回去。你这躲了半年,外面也玩够了吧?放着家里的锦衣玉食不要,跑到这洛阳城来,就住这等简陋屋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万妤知道辩解无用,倔强地偏过头:“我不回去。我的事,不用您管。”
“不用我管?” 万高林冷哼一声,“那你今天放飞信鸽,是要求谁管?是要求你那嫁出去的姐姐吗?”
万妤心中一惊,没想到父亲连这个都知道。
见她沉默,万高林语气稍缓,带着一种商人的审慎:“罢了,你是我女儿,我终究不能看着你走投无路。说吧,遇上什么难处了,需要动用信鸽求助?”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万妤也顾不得许多,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是慕容院长!他中了奇毒‘碧落黄泉’,需要天山雪莲才能救命!父亲,您人脉广,求求您,帮忙打听一下哪里能买到天山雪莲,无论多少钱,学馆都愿意出!”
“天山雪莲?” 万高林眉头微挑,露出沉吟之色,“此物确是世间奇珍……我记得,去年岁末,皇商赵家为宫中进贡年礼,其礼单上,似乎就有一株来自西域的天山雪莲,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万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燃起的火苗:“赵家?父亲,您能帮我向赵家求购吗?无论什么代价!”
万高林看着女儿瞬间被希望点亮的眼眸,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打破了她的幻想:
“妤儿,你还是太天真了。那般能作为贡品、足以传家的奇珍,是能用金银衡量的吗?赵家珍藏此物,是为关键时刻打通天地线所用,岂会轻易出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万妤,图穷匕见:
“不过……若是成了一家人,自然另当别论。赵霖赵公子,此刻正在洛阳。他对你痴心一片,只要你点头,履行婚约,莫说一株天山雪莲,便是再多要求,赵家也未必不能答应。”
他站起身,走到面如死灰的万妤面前,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
“是为父帮你去找那虚无缥缈的卖家,耗到慕容院长毒发身亡?还是你随我去见赵公子,拿了雪莲立刻回来救人……这选择,在你。”
万妤站在原地,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最脆弱的地方。一边是渺茫无望的等待与慕容云影必死的结局,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救命灵药,代价是她一生的自由和那刚刚萌芽就被迫掐断的爱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