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影在藏书楼与几位博士敲定了最后几门新课程的教材与讲师安排,又被几位闻讯赶来、对新政抱有疑虑或好奇的同事缠住讨论了近一个时辰,待他终于得以脱身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星子初现。
学馆内大部分区域都已安静下来,只有巡夜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灯笼摇曳的光晕。他心中思绪纷繁,新政推行在即,反对的声音、实务的困难、未来的不确定性都压在心头。他信步走向学馆后方一处名为“竹幽径”的僻静角落,这里翠竹环绕,一条碎石小径蜿蜒其间,平日就少有人至,此刻更显清幽,正适合他整理思绪。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破碎的清辉。慕容云影刚在径旁的石凳上坐下不久,便隐约听到一阵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嘟囔声,还夹杂着脚踢石子的响动。他循声走去,绕过一丛茂密的凤尾竹,赫然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抱着膝盖,蹲在路边的阴影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万姑娘?”慕容云影惊讶地出声。
那身影猛地一颤,抬起头来,正是万妤!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看到慕容云影,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音道:“慕容……慕容院长?我……我迷路了!”
原来,万妤下午告别章青雨他们后,兴致勃勃地探索学馆。她天性好奇,不仅看了主要的讲堂、校场,连那些偏僻的角落、废弃的旧院、看起来通往未知处的月亮门都不放过。她想着反正天色还早,多逛逛无妨,不知不觉就越走越偏。这“竹幽径”附近路径复杂,岔路极多,且景色相似,她转了几圈就彻底迷失了方向。偏生她逛到后期,为了抄近路钻过一处假山缝隙,不小心刮到了树枝,发髻上的一个小珠花掉落在草丛里,她弯腰去捡,起身时又绊了一下,扭到了脚踝,虽不严重,但也疼得她龇牙咧嘴,行动更是不便。
她想找人问路,可这地方实在僻静,眼看日头西斜,竟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她试着沿原路返回,却越走越陌生。她又饿又累,脚踝还疼,心里又害怕,天彻底黑下来后,竹林里风声簌簌,影影绰绰,更是把她吓得不轻,这才忍不住蹲在路边掉眼泪。
慕容云影听完她断断续续、带着委屈和后怕的叙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并无责备,只有关切,“来,先起来,我带你出去。”他伸出手,想扶她。
万妤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踝一痛,“嘶”了一声,身子晃了晃。慕容云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能走吗?”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万妤试了试,眉头紧皱:“有点疼……”
慕容云影看了看四周,沉吟片刻:“此地离出口尚有一段距离。得罪了。”说罢,他微微弯腰,示意万妤扶住他的肩膀借力,他则在她身侧小心护着,让她将大部分重量放在未受伤的脚上,缓慢前行。
他的动作彬彬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那坚实的臂膀和沉稳的气息,却让惊魂未定的万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她偷偷抬眼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不容易走出竹林,来到有灯笼照明的路上,慕容云影松了口气。他想起她可能还没吃饭,便道:“你在此稍候,学馆膳堂应该还有些备着的简单糕饼,我去取来。”
很快,他拿着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和一壶温水。“先垫垫肚子。”他将东西递给她。
万妤确实是饿坏了,道了声谢,便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慕容云影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万姑娘,你从姑苏来,令姐已然回去,如今在洛阳……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