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家出事后,江如隽更是为剧院的经营出了不少力,如果没有她,剧院根本无法活到今天。
江如隽就像是一团在冰川上熊熊燃烧的野火,炽烈的温度顷刻燎原,看似凶猛,却能融化出一条润泽万物的溪流。
可是现在,江如隽双目通红,眼底乌青,两颊凹陷,睡裙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得出来,江如隽想把自己收拾得更加体面,还化了淡妆,但是依旧难掩疲态。
她现在的样子,与以前那个运筹帷幄、驰骋商界的总裁相差了太多。
所以,当舒相心看清江如隽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是难以忍受的怒火。
无论多么可怕的邪祟,都不能伤害他的家人。
舒相心攥紧了拳头。
江如隽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她布满血丝的眼球微微鼓起,对着空气轻轻转了转,这才聚焦到舒相心身上,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像是飞蛾扑到了蛛网:“想想,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江如隽的样子,舒相心一下子哽咽住,“如隽姐,我本来是来找江哥的。”
“这样啊,”江如隽努力扯出个笑来,无意识地把门打开了些,舒相心得以看清楚房间里面的样子。
江如隽的房间,就是窗户用木板封死的那一间。
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门洞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走廊的灯光照进去,也只是挣扎着微微照亮雪白色的墙壁,随后便被吞噬在粘腻的黑暗里。长发披散的江如隽穿着睡裙站在门框内,就像是刚刚从地狱里挣扎出来,马上又要重新回到无边的恐惧之中。
一阵冰冷的风从走廊吹进江如隽的房间内,舒相心听见了一阵“刷拉刷拉”的响动,就像是有许多许多蝴蝶在扑闪着翅膀。
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舒相心终于找到了响动的来源。
是墙。
更准确来说,是贴了满墙的白纸。
舒相心这才看清楚,屋内的墙壁,压根就不是白色,而是被贴了满墙的白纸完完全全地侵占,没有再留出一丝一毫的缝隙。风轻轻一吹,那些没有贴稳的白纸就随风飘动,彼此触碰,刷刷作响。
封闭的黑屋、满墙的白纸、面色苍白的女人。
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过诡异。舒相心瞪大眼睛,下意识问出口:“如隽姐,你到底怎么了?”
这话一出口,江如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几分。
舒相心看见她乌青的嘴唇开始发抖,好几次张开嘴巴,也没能发出声音。只在最后看向江风野,没头没脑地来上一句,语气带上了些恳求:“小野,你带想想走吧,他不该卷进来。”
可说完这句话,江如隽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全身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颤颤地伸出手指,指着舒相心身后的方向,尖叫的声音仿佛快要撕裂:“它来了……它又在看我了!!”
什么……
舒相心下意识顺着江如隽指着的方向看去,但是他身后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墙壁而已。
“砰!”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砸门声响。舒相心扭过头,只看见了一扇紧闭着的房门,和脸色极其难看的江风野。
江风野走到舒相心身边来,盯着那处墙壁问舒相心:“想想,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舒相心学着他的样子,把目光放在墙壁上。
没过一会儿,舒相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受到了一股视线。
那股视线与先前古岁的凝视截然不同。古岁看向舒相心时,他感受到的是一股汹涌又复杂的情感,喜悦、愤怒、悲伤、留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切,像是海边翻滚的浪,却并没有明显的敌意。
但现在这个视线是冰冷的,带着浓浓的恶意和戏谑感,就像是在看什么逗人开心的小宠物一样。
江风野看舒相心变了脸色,意识到舒相心有感觉,语气顿时有些激动:“想想,你再把手放上去试试!”
舒相心点点头,用手捂住视线传来的位置。
遮住的那一瞬间,那股清晰的注视感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心与墙壁接触的皮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蠕动着。
随后,一阵难忍的痒意从手心钻入舒相心的掌骨,再一点点开始,慢慢爬向舒相心的手臂和指尖,像是吞噬着舒相心的血肉生长一般。
这感觉实在太不美妙。舒相心猛地抽回手,那股恶心的视线又再次出现。
“啪!”
江风野拿出一张白纸贴在舒相心捂住的位置,那种被锁定的注视感才彻底消失。
……原来这就是江家各处贴着白纸的原因。
“眼睛。”
舒相心想起来了这个任务的名称。
恐怕,在他们无法看见的地方,江家各处已经长满了这样的眼睛。
“想想,”把白纸稳稳地贴上后,江风野语气急切地问他,“你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你吗?”
舒相心脸色难看地点点头:“嗯。”
“居然是真的,”江风野疲惫地靠着墙壁,有些焦虑地抓了抓头发,“这可怎么办才好……”
“江哥,如隽姐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风野下意识答:“……从我姑姥姥的葬礼那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