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的目光越过佛格，看向米达和他的几个侍从，“先关起来。”
奥伦转身就走，没去管身后依然跪着的一大群人，他被这件麻烦事折腾，缺少了一个好梦的清晨。
“杰西的尸体，随便找个地方埋葬了。”
回到冰晶花园时，霍索修斯吃完了早餐，正坐在窗边阅读故事书，直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奥伦冷静地说：“没什么，军务的事情。”
“难得起这么早，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热一热。”
奥伦摇头，“想回去睡个觉，你跟我一起。”
霍索修斯抱起他走向卧室。
奥伦每次喊困，过一会就呼呼睡着了，尤其在最近的孕期。今天靠在他怀中，眼睫像蝶翼一般颤动着。
奥伦缄默，他拉过男人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腕上。霍索修斯主动用另一只手搂上奥伦的腰，把少年牢牢圈在怀中。
霍索修斯感受着皮肤下孩子飞快的律动。奥伦贴在男人的胸膛上，数着他的心跳。
奥伦不能失去丈夫，孩子也不能失去另一个父亲。如果欺骗可以让男人永远对自己顺从体贴，那么他不介意这么做。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错呀。霍索修斯知道弟弟去世了，心底会难过的，他不想让丈夫难过。
这是一个利人利己的方法。
中午时间，奥伦借口政务未完成，去检查了佛格搜索的结果。
佛格请求调出护卫队，他们在莱特城大规模搜寻，终于在地下城找到了一个冰族男孩。他长着乱糟糟的长发，脸蛋沾满灰尘，将人洗干净以后，从远处看确实很像死去的杰西。
佛格已经将具体的情况告诉了他。奥伦召唤出飞虫，给他看了过去兄弟交谈的影像。
奥伦用冰族语言安排起来：“今天见到他，你可以告诉他你的书看完了，然后谈一些书里的内容……”
他的声音很冷，仍然是高位者的命令姿态。男孩惧怕他，只敢拼命点头。
奥伦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
奥伦打断他，“你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你叫杰西，是冰王的弟弟，霍索修斯是你的哥哥。记住了吗？”
男孩含泪点点头。
“我会在你的嗓子里加上一层幻术，让你发出和杰西相似的声音。”
奥伦仿佛在指导歌舞剧演员，让男孩演练了好几遍，直到那种神态和语气全部吻合，他才逐渐安心。
“见到他你不要紧张，就按刚才的台词来表演。”奥伦说到这儿微笑了一下，“我的丈夫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明白。”
“你表现得好，本王会大大嘉奖你。在火族王宫，比地下城的生活舒适百倍。”
在冰族的日子，霍索修斯与杰西的相处不多，他们的经历霍索修斯都曾告诉过奥伦，他因为对这个弟弟不甚了解感到愧疚。
也就是说，奥伦相当了解兄弟两人的过去，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这个下午，奥伦把能告诉男孩的，统统告诉了他。
傍晚时分，奥伦像往常一样和霍索修斯一起进入偏殿。那些鲜红的飞虫飞舞，奥伦若无其事，他的表情冷漠中又带着困倦，符合他对杰西的态度。
霍索修斯微笑着走向假杰西。他不知道，他站的这个位置，在数小时之前，躺着他亲生弟弟的尸骨。
“王兄，”男孩主动说，“我的图册都看完了。”
“嗯，那我让奥伦哥哥给你弄些新书来。”
“……”
“……”
奥伦的心近乎跳出来，他靠在墙边，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袖。他强装镇定，表面上在看书，其实认真聆听着飞虫传递来的每一个音节。
霍索修斯站起身，推着秋千上的假弟弟。他的手碰到了男孩的后背，表情仍旧毫无变化。
漫长的下午在奥伦的心惊胆战中结束了。
霍索修斯向墙边的奥伦走来，对他说：“杰西的图册看完了，麻烦你给他再送些过来。”
“知道了。”奥伦面不改色。
连续的几天陪同，霍索修斯都没有发现弟弟的异常。男孩的演技不错，声调惟妙惟肖，情绪也恰到好处。
奥伦渐渐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米达被关在宫殿里，朝中大臣纷纷为他求情。
米达热情忠诚、幻术高强，在北境功勋加身，是新一代中的佼佼者，唯一的缺点是对暴君过分维护。他的父亲，颇有威望的沃尔顿公爵刚刚去世，哪里能这么快让他的儿子下去陪他。
米达杀掉杰西，是做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他们对这一行为暗自称赞钦佩。
所以，为米达说话的大臣数量重多，文书堆起了一座小山丘。
佛格得知事情没有败露，以为少爷免罪的事有了希望，连忙跪下请求。
“陛下，您可以放过米达少爷了吗？”佛格为了此事东奔西走，这几天夜晚他一直睡不着，眼下是浓黑的乌青。
奥伦冷笑，说：“本王并没有说过要放了他。”
这个答案出乎佛格的意料，他以为三人以兄弟之名相处多年，陛下总归对米达有着怜悯和体恤，结果依然是冷漠。
像多年前对待阿兰尼一样。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米达少爷非常仰慕您，他对您、对火族忠心耿耿，现在事情解决，您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那你先问问米达，明明知道忤逆本王是死路一条，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少爷是为了火族，他这样做，正是因为他一直拥护着您！”佛格情绪前所未有地激动，他哽咽着，不自觉拔高了声调，“属下敢说，米达少爷是所有人里最爱您的那一个，您不能这么对他！”
“在裂谷输给我的时候，他就是我的一条狗了，我的狗只能按照我的想法办事。”
奥伦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漠离去，“为你的弟弟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