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但长成这般苍天巨树很难，没有代行者的话，它只能长成普通纤细的树，等它长成半个手臂长的苗，你就可以将它种在土地上，之后就静待它生长便好，它会自己长大，结出新的种子，到时候你们将种子四散天下，任它自行生长便好——放心，噩梦不会发现它的，而这孩子也不需要洛氏一族再用自身付出代价来灌溉。”

“您是说，梦之种的成长需要付出代价？那我，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不知道……”洛曳捂着嘴，脸上是惊骇的神色，因为仙子说过，噩梦就是通过噩梦之种一点点吞噬生命。

“我看得出来，你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别怕。应该是有人替你付出了代价，也许这个梦之种落在你身上，你根本就不知道吧，如此看来，你是被人放置了梦之种，那么放置这个梦之种的人，会替你付出代价，不过那个人一定是洛氏一族，只有洛氏一族的人才可以这么做。放心，若心存善念，梦之种收取的代价会很轻，可能是一段头发，也可能是眼泪，又或者只是一小会情绪。”可若是心存恶念，那便没这么简单了，不过，即便是用恶念灌溉，也不影响这棵种子的生长。

毕竟它最终能生长成什么模样，都与面前的这个孩子——与梦之种产生关联的人有关。

洛曳还在思索是谁将梦之种下到自己身上，紧着坐在对面的洛祈承打断了她。

“其三，是要你在现实中搜寻噩梦之种，或者被其污染过的生灵，毁掉它的力量，我会将这套口诀送入你梦中以便以你学习，待你学成之后，用新梦之种所长成的枝干制成你想要的武器，念动口诀时朝其斩去，便能将其消灭。”洛祈承话落，面前升起淡金色的光点，落在洛曳的掌心处，变成一张卷起来的纸。

“我该怎么去搜寻？我会不会再遇到噩梦，我不知道在现实中遇到了该如何应对它。”

“你会看见的，你已经能够使用简单的梦境力量了，噩梦在现实中的存在对你而言会特别明显。而且你放心，噩梦不会再出现了，我所设下的最后一条你进入我梦境的条件，便是噩梦不复存在。你既来到此，就说明有人出手将噩梦消灭了。”

“什么？是谁？”洛曳完全想不到那可怕的黑雾竟然就这么被消灭了，“既然有这么个人在，为何不让新的梦之种给那个人，无论如何，总比我适合吧……”

“那个孩子是下一任代行者，来自更遥远的未来，遥远到我无力再探究，梦境能够连接过去、现在、将来的一切，想必是个有天分又有奇妙际遇的孩子在未来通过梦境，来到了过去的梦中，消灭了噩梦。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不适合，那个孩子的未来，由你们当下活着的人所创造，所以你们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走向灭亡的那个结局。”

“这些，便是我这个先辈，对后人的请求了。”说到此，洛祈承的眼也红了，他的这个名字，真真是将他的心愿展露无遗。

祈承，祈求洛氏一族能够传承长久，也希望……梦境能够一直与世间关联。

“我，我一定会尽力的！”洛曳念着元止所在的那个时间线，洛氏一族被灭的结局，这或许是梦境的良苦用心，也可能是另一个自己——元止心中所希望的吧。

她此刻坐在这里比在学堂被师长点名更坐立难安，她喉咙动了动，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保证道：“请先辈放心，洛曳在此立誓，此生定会尽心尽力，避免洛氏一族走上被灭族的路！”

洛祈承看到这傻乎乎的模样，像极了板着脸在做保证的小孩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好，那祖先，便祝愿你们一路顺遂。”

“嗯！”洛曳如捣蒜点头。

“好了，该送你回去了，替我向那个新生的孩子，那朵小花问好。”

“前辈，可以容许晚辈问您一个问题吗？”洛曳从系统那里听到过洛祈承的事迹，现在遇到他本人，她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他，“法则，当真无情吗？”

“看来你知道不少我的事，是晚梦告诉你的吗？”洛祈承微怔，又很快回过神来，眼见面前的女孩眼神清澈纯真，本不爱吐露心声的他难得说出了心里话，“不呢，在我看来，它虽不懂，却并非那般……无情，否则也不会自我矛盾，自我分裂了。”洛祈承说的这句话，更多的是在回答自己。

“……”可洛曳想起系统说的话，忍不住红了眼圈。

那天仙子说，法则无情，而这个洛家祖先，他心中之情生于梦境，所以他是历代梦境代行者中最强的代行者。

因情而强，也为情所困，这份感情甚至可能永远没有结果，但他仍是为了梦境能与世界关联在努力，他就是这样的人，竭尽一生为他所爱，即便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即便梦境，依旧无情。

“……最后你记着，你并非代行者，因此在梦中你只能观梦和寻梦，无法干涉和改变任何人的梦境，也就是说，无论在你在何人的梦中做了什么，醒来之后那个人都不会记得。未来，就依靠你们了。”

洛祈承说完这番话后，面前的石凳上再无洛曳身影，风轻轻拂过，带走几片飘走的叶，他起身走到湖边，望着湖中直冲云霄的巨树，呢喃道：“这场梦醒来之后，我就会很快地死去。”眼角的泪却不自觉地流下，洛祈承蹲在地上，捂着头哭诉着心中的不甘和遗憾：“可我都没来得及带你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时间，带你去看一看这美好的人间，我可以死，但你，但你……”

“噩梦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因为我们是一体的。”风中，带来了晚梦的声音。

洛祈承止住了泪，不可思议地睁开了眼，对着天空发出疑问：“……晚梦？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现在的你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个地方……”

“对，所以我是来自未来的晚梦，在我毁灭的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没想到是你……但我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我在梦境中现身，我来找你，是想回答那日你问的问题。”晚梦承认得很痛快，“你说的那些，我依旧不懂。”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与你无关。”洛祈承坐在地上，风掀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他脸上苦涩的笑。

“但是，在你走之后，我总是会想起你。”晚梦的声音依旧淡漠疏离，但它的话却有着温度，“这是你所说的情感吗？”

“……所以，是思念吗？看来我的努力并非无用，也罢，能够得到你的一份思念已经足够。”洛祈承听到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话落，梦境开始崩塌。

支离破碎的梦中，洛祈承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最后，他还是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所想：“我仍然庆幸那日午后遇见了你……我要离开了，或许迎接我的将是一场不醒的梦，你会在梦的那一端迎接我吗？”

一如当年，我遇见你时那般。

“会的，我会在梦中等你。”

“那我们下场梦再见，晚安，好梦。”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