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有印象起,就几乎没有和母亲分别过那么长时间,直到那天母亲不告而别。眼前这个样子的母亲,是他没有见过的,大概是母亲更年轻时的样子。
小时候母亲总和自己说起老家的大宅子,大概就是这个现在看来鬼气森森的屋子吧。
可是现在草木零落,满目疮痍,不像有生机的样子。
游楚攥紧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低喃:“母亲……您之前真的在这……”
他越想越觉得心动神摇:竹制的摇椅,轻摇的蒲扇,有墨绿宽袍里散发出来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有母亲在耳边温和而谆谆的话语,都让他带回到五年前母亲还没有失踪的时候。
多少次魂牵梦萦,他像是被勾了魂,抬脚就要往回走。
代绪一把拉住他,急道:“游楚,你冷静点!时间快到了,你再陷进去,两个时辰都出不来!”
那诡异的气息,代绪一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更别提游楚。很明显,这幅画是个陷阱,正张着血盆大口,请君入瓮。
代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想得到你母亲的消息,但……别拿命赌一个影子。”
游楚眼神复杂,胸口起伏,像是被代绪的话拽回几分理智。
他咬牙,低声道:“好,退出去。”
两人转身离开,那幅画嘎吱裂开了。
游楚面无表情地盯着,代绪屏住呼吸——画里笑靥如花的女子面容痛苦的扭曲,又里露出一张人脸,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眼窝深陷,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画皮鬼。”
游楚别过眼去,似是叹息,直接拿了一个符超度了她,一阵烟云飘散,一张相片翩然如蝶,轻轻落在了游楚的手中。
“这是母亲的旧像所化,是旧物的精怪,只是此地邪气太重,化错了形。”
游楚无比怜惜地收好这个相片。
代绪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游楚,可是一抬头,发现二楼一个女人正站在那里怨毒地注视着他们,不知道盯了多久。
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一直都有?还是刚刚才来?
代绪惊得说不出话,拉着游楚的衣服,示意他往上看
咔嚓嚓——
女鬼身长她的脖子,噔噔噔,猛地从二楼跳下来,重重地摔倒地上。
啪啦——————
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游楚眼疾手快,拉着代绪闪过去,“是镜子”,他说,饶是他已经够快了,还是被镜子的碎屑划出了伤痕,此刻伤痕在丝丝渗血。
地面上有无数的碎片,大的小的,规则的,奇怪的,每个镜子里都映出一个人的人影,每个人都用了祝昭的脸。
每个脸都披头散发的,都眼留血泪,她们怨毒尖叫,动作整齐划一,代绪看得头皮发麻,他脑子嗡的一声,转头喊:“游楚,你看——”
游楚没理他,盯着墙上一面镜子,瞳孔紧缩。
刚才画皮鬼死掉的位置,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长发遮住半张脸,嘴角挂着柔和却诡异的笑。脂粉香从镜子里涌出,浓得呛人。“妈妈……”游楚低喃,声音像被掐断。
代绪心一沉,猛拽他一把:“那是鬼!别看!”可游楚像被钉住,短剑垂下,骨节发白。
那女人动了,黑长的指甲扶着门框,像要爬出来。
代绪急喊:“游楚,醒醒!”
游楚猛然回神,短剑一挥,剑光劈碎镜子。玻璃哗啦坠地,女人的笑声却在空气中回荡,尖锐如刀:
“楚……来找我……”
紧接着巨大的黑雾从从四面八方涌来,所到之处,一切都腐朽成泥。
代绪踉跄后退,他低骂:“这鬼地方要玩死我们!”游楚喘着粗气,眼神复杂,低声道:“那不是她……但她来过。”
游楚摸向镜子碎片,镜子边缘更烫,像在跳动。他咬牙:“禁术……母亲放了什么出来?”
代绪愣住:“禁术?你母亲……做了什么?”
游楚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大厅。地上有一圈焦黑的刻痕,像封印阵的残骸,中心散落几根深紫的发丝,散发脂粉香。
他蹲下,捡起一根,脸色一沉:“祝月。”
“什么?”代绪吓得一哆嗦。
“一个鬼。”游楚声音冷得像冰,“祝氏封了他百年,母亲……放他出来。”他顿了顿,喉头滚动:“然后母亲就不见了。”
代绪脑子乱成一团:“你妈放鬼?为啥?”游楚冷笑,笑里藏着痛:“我他妈也想知道,如果没有他,母亲怎么会沦落成那个样子!”
大厅猛地一震,封印刻痕亮起红光,像血在流。地面裂开一道缝,黑雾喷涌。一只枯瘦的手窜出,抓向代绪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