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债?阁主真会替我编排故事。”柳重焰抬眼,“我哪有这份闲工夫招惹什么花妖姑娘呢,不像阁主这般清闲自在,和谁都要好得很。”
晏雪临:“你又在胡乱吃什么醋?”
柳重焰闭口不语,轿子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阁主,牡丹楼到了。”轿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帘子被掀开,喧嚣人声和浓郁脂粉花香瞬间涌入。晏雪临安抚似地瞥了一眼柳重焰,率先起身下了轿。
柳重焰深吸一口气,也紧跟着钻出轿厢。
牡丹楼门前,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衣着华美的妖类穿梭不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酒香和脂粉气。几名身着薄纱、身姿曼妙的花妖侍立在门前,见到晏雪临,立刻笑靥如花地迎了上来。
“晏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为首一位身着鹅黄纱裙的花妖盈盈下拜,正是之前去忘忧阁传话的那位,“楼主已在楼内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晏雪临微微颔首,示意她带路。
花妖引着二人穿过喧嚣的大堂,绕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庭院。院中栽满各色牡丹,正值花期,碗口大的花朵在月色与灯影下竞相绽放,雍容华贵,香气袭人。
庭院深处,一座精巧的亭阁临水而建,亭中一道婀娜的身影正凭栏而立。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蕊。
她一身粉色的牡丹缠枝纹锦袍,衬得肌肤胜雪,乌发如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牡丹步摇。
不同于柳重焰记忆中那次的妩媚风情,此刻她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在看到晏雪临时,才微微亮起,随即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柳重焰身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月蕊。”晏雪临笑着向她问好,“听你回了妖市,我刚想找你,你倒先叫我来了。”
月蕊也笑着道:“还真是凑巧,劳烦你跑来一趟了,几日不见——哎呀?这身料子是新定的?好看极了,衬得你气色越发好了。”
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在亭内石凳上坐下了。柳重焰沉默地站在晏雪临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却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月蕊这才看向柳重焰,语气熟稔:“这位便是柳小公子了吧?晏阁主向我提过好几次你呢~上次你来送东西,匆匆一面,就觉得生得很是俊俏周正,楼里好些姑娘事后都还偷偷向我打听你呢……今日再一见,风姿更胜往昔,不愧是能入了我们晏阁主眼的人。”
柳重焰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听不出太多情绪:“楼主过誉了。牡丹楼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汇聚之地,楼主您雍容华贵,楼中姐姐们亦是各有千秋,令人见之忘俗,我岂敢与之相提并论呢。”
“柳小公子真是嘴甜会说话,听得人心花怒放。”月蕊被逗得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又朝晏雪临调侃道,“雪临,这般伶俐懂事的人儿留在身边,真是瞧着就让人欢喜。”
一声亲昵自然的“雪临”出口,晏雪临毫无所觉,似乎早已习惯。柳重焰却猛地睁大了眼,身侧的手微微攥起了。
晏雪临只是笑笑没应月蕊的打趣,他侧过头,注意到柳重焰还像个木桩似的杵在身后,伸手拉过身旁的凳子:“别站着了,阿焰,也坐下吧。”
他又看向月蕊:“你一回妖市就急匆匆喊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见晏雪临非但没让这少年回避,反而让他坐下一同听事,月蕊耐人寻味地又多看了柳重焰几眼。
这才收敛起方才的玩笑姿态,她声音压低道:“确实有件要紧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当面告诉你才好。”
“上次竞宝宴一事发生后,我便依你所言,多留了几分警惕在外。前些日子去人间处理些俗务,途中偶然听闻几处地界接连发生精怪失踪的异事,心下起疑,多探查了几分。”
“失踪者多为道行浅薄的草木精怪或低阶花妖,手法极为隐蔽利落,现场几乎不留任何争斗痕迹,瞧着……不似寻常妖魔劫掠所为。”
晏雪临不悦地眯了眯眼:“又是谒天司惯用的伎俩?”
月蕊面色凝重地摇头:“我起初也疑心是他们的手笔,特意耗费数日暗中详查……却并未发现任何与谒天司相关的蛛丝马迹。那些精怪仿佛真是自行离散,踪迹全无,古怪得很。”
她顿了顿,眉心蹙得更紧,“但最令我心头难安的是……在一处事发地附近,我极其偶然地……感知到了一丝极淡的仙灵之气残留。”
“仙气?是何方神仙有插手此事?”晏雪临也皱起眉。
而一旁柳重焰闻言,内心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
“飞升成仙”乃是无数修道者毕生追求的至高境界,却缥缈难及。近百年来,能成功者更是凤毛麟角,无一不是惊才绝艳、天道垂青之人——如遥远的神话,只存在于经文典籍与师尊的慨叹之中。
可此刻,一个花妖、一个狐妖就面色如常地讨论起了仙界相关的事,甚至还把一桩不重要的精怪失踪事件、随意地与云端之上那些存在联系起来。
月蕊并未留意到柳重焰的异样,她看着晏雪临,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亦不知是有哪位仙官恰好路过下界办事,无意间残留了气息……还是说,这接连的精怪失踪事件,其背后本就与仙界之人有所牵连。”
她轻吐出一口气,“此事透着诡异,我不敢久留人间,便匆匆赶回,只想尽快将此事告知于你。”
晏雪临垂眸,思索片刻才抬眼道:“确实蹊跷,线索又太少,敌友不明,动机难测,眼下不好轻率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