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陷入沉思：“我曾在一卷古籍里见过零星记载……言及人妖交界之地，有四座隐世妖市，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为名……原以为只是虚妄传说，没想到……”

他环视这笼罩在牌坊阴影下、气氛诡谲的妖市入口，低叹：“竟真有其事。”

“乐晞！静玄！”

一声隐含怒意的呵斥。

两人一个激灵，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白袍老者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大敌当前，还有心思在此玩闹？！成何体统！”

自贺和风一行人把消息带回玄清门后，玄清门便立刻带头组织计划，此刻天刚蒙亮，牌坊之下，已非往日的妖市门户，而是肃杀之气弥漫的战场前沿——

黑压压一片，足有七八十号人，泾渭分明地列成四个方阵，正是玄清门、金云门、落霞宗、伏龙寺四大仙门弟子！

人人身着本门道袍，佩剑悬符，面容紧绷，眼神警惕地锁定着牌坊后那片被妖雾笼罩的忘忧阁方向。队伍最前方，四位气息渊深、不怒自威的长者并肩而立，无形的威压连成一片，让空气都显得凝滞。

乐晞和静玄被长老呵斥，一下蔫头耷脑，快步溜回自己门派的队列中。

队伍前头一位稍年长的男子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个不省心的师弟，声音压得极低：“乐晞、静玄，此次四大仙门联手围剿忘忧阁六尾狐妖，干系重大，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行动听长老号令！再敢有半分懈怠，丢了金云门的脸面，回去门规伺候！”

“知道了，大师兄……”少年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应了，但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那神秘的牌坊上瞟。

不远处，玄清门队伍前方。

贺和风一身玄清青衣，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姿态看似闲适，眼神却冷冽如冰。

他自然也听到了金云门那边的动静，目光淡淡扫过乐晞那副不以为然的跳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哼……”

当那身红衣出现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握紧了武器，咽了咽口水。

晏雪临脚尖一点，轻盈飞上了牌坊之上，他垂眸，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仙门阵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呀……”

他声音不大，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今儿是个什么好日子？四大仙门齐聚我们这小小妖市……是来开法会呢，还是来……”

他顿了顿，眼波流转：“……讨债？”

“妖孽！休得猖狂！”

玄清门队列最前方，一位须发戟张、面容威严的老者厉声喝道，声如洪钟：“忘忧阁主！你纵容手下妖邪，在人界祸害四方，残食生灵，劫掠仙门重宝，罪行罄竹难书！”

“还以妖法蛊惑我仙门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柳重焰，令其叛出门墙，堕入魔道！此等滔天恶行，人神共愤！今日，我四大仙门便替天行道，铲除你这妖市毒瘤！”

声讨如潮，群情激愤。落霞宗一位面容冷峻的女长老也上前一步，寒声道：“交出你窃取的赃物、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贺和风在玄清门队列中，折扇轻摇，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好戏。

晏雪临微微歪头，赤红的狐耳在发间动了动，脸上笑容更盛。

“人界祸害？吃人盗宝？”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最终定格在玄清门长老身上。

“证据呢？就凭几张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通缉画像？还是……你们哪位长老的梦话？”

他向前踱了一步，广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并非针对某一人，而是笼罩了整个对峙的空间。

“就算我忘忧阁真有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晏雪临声音陡然转厉。

“那也是我妖市内部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们这群不请自来的恶客——在我们‘朱雀城’的地界上，喊打喊杀？”

“你们问过这妖市里其它妖……他们的意见了吗？”

“意见”两字重重落下，仿佛一个信号。

轰！轰！轰！

数道强横无匹的妖气，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猛然从妖市深处、从那些看似普通的店铺、甚至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

或阴寒如九幽，或炽烈如熔岩，或沉重如山岳……瞬间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狠狠朝着牌坊下的仙门众人当头压下！

所有仙门弟子们猝不及防，修为稍弱者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护体灵光剧烈摇曳。就连几位长老也面色微变，周身灵光暴涨，抵御着这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威压。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又变——他们本只是来声讨这六尾狐妖的，怎么狐妖几句话间，就变成了仙门要声讨妖市了？？

更何曾想到，这向来各自为营的妖市，今日竟会如此团结、甚至一致对外了？！